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在玄骨上人持续以本源之力温养和数枚珍贵丹药的效力下,冰公主韩冰晶的神识,终于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破碎的痛苦中,挣扎出了一丝清明。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蝶翼,几次尝试后,才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由万年玄冰和黑色岩石构成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让她本能感到压抑的阴寒灵气。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叶罗丽仙境的最后之战、时空魔神的恐怖一击、失控坠落的绝望……以及,坠落后似乎落入了一个强大的存在手中?
她心中猛地一紧,试图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却骇然发现,经脉虽然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护持着,不再继续恶化,但依旧残破不堪,灵力运转晦涩无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更让她心惊的是,原本筑基期的修为,此刻竟跌落到了练气后期,而且道基上布满了裂痕,仿佛一碰即碎。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包裹着她。这种性命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扫过这间宽阔却简陋的洞府。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个墨袍少年,正背对着她,盘坐在数丈外的蒲团上,周身气息与整个洞府融为一体,深不可测。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元婴修士!绝对是元婴期的老怪!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一个元婴老魔,救下她这个身负重伤、拥有特殊体质(她隐约知道自己的太阴之体对某些修士意味着什么)的小小筑基修士,目的何在?炉鼎?夺舍?还是其他更可怕的用途?
绝不能坐以待毙!仙境公主的骄傲和对未知的恐惧,让她瞬间做出了决定——逃!
她咬紧牙关,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般剧痛,强行催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甚至不惜燃烧了一丝本就黯淡的本源。一股微弱的冰寒气息在她身上一闪而逝,她猛地从寒玉床上翻滚而下,踉跄着就要朝着记忆中洞口的方向冲去。
然而,她仅仅迈出了两步。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甚至没看到那墨袍少年有任何动作,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的威压便轰然降临,将她死死地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玄骨上人萧诧,缓缓转过身,淡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漠然。他站起身,一步步走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每一下都敲击在冰公主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本座耗费本源,将你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回,你就是如此回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比这洞府里的万年玄冰更冷。
冰公主被强大的威压按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面,屈辱的泪水混着灰尘滑落。她想开口斥骂,想质问,却被那恐怖的压力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玄骨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如同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既然你精力如此旺盛,还有心思想着逃跑,看来是伤势无碍了。”
他袖袍一拂,数道乌光闪过,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
冰公主只觉得四肢和脖颈骤然一紧,冰冷刺骨的触感传来。她艰难地抬眼,看到的是缠绕在自己手腕、脚踝以及雪白脖颈上的,五道闪烁着幽暗符文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地没入她之前躺卧的那张寒玉床之中。
这锁链不知是何材质制成,不仅坚固无比,其上符文更是不断散发出奇异的力量,让她体内刚刚强行提起的微弱灵力瞬间溃散,连神识都被禁锢了大半,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此乃‘禁灵锁’。”玄骨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在你学会认清现状,懂得何为‘安分’之前,便在此好好反省吧。”
说完,他不再多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冰公主一眼,转身重新走回蒲团坐下,闭目调息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冰公主瘫倒在冰冷的地上,禁灵锁沉重的分量和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力量的符文,让她彻底陷入了绝望。逃不了,连生死都不由自己,未来的命运仿佛被无尽的黑暗笼罩。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臂弯,无声的哭泣起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玄骨虽闭着眼,但洞府内的一切皆在他的感知之中。感受到那压抑的哭泣和绝望的气息,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弱肉强食,本是天地至理。救她已是大发慈悲,若不能为己所用,反而心生叛逆,那便需施以手段,磨平棱角,直至其彻底臣服,或是……失去价值。
洞府内,只剩下少女压抑的啜泣声,锁链轻微的碰撞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