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海,玄阴洞府。
墨袍少年模样的玄骨上人萧诧,缓缓收回手掌。方才误闯此地的青袍修士韩立,已借着他一击之力,狼狈地遁出洞府,消失在外界的迷雾之中。
“哼,算你识相。”玄骨淡漠低语,声音带着千年岁月沉淀下的冰冷。他并未追击,一个结丹期小辈,还不值得他大动干戈,徒增因果。就在他准备重新封闭洞府,继续参悟《玄阴经》中一处关窍时——
“咔嚓……轰隆!”
洞府穹顶,万年不化的玄冰层骤然破裂,一道刺目的空间裂缝凭空闪现!紧接着,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破碎衰败气息的至阴寒气,如同决堤天河,倾泻而下!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伴随着点点晶莹的冰屑,重重摔落在洞府中央的古老祭坛上,发出一声闷响。
玄骨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他身形却比思绪更快,一步踏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祭坛边缘。
目光所及,是一位昏迷不醒的少女。冰绡玉带,容颜绝俗,堪称他千年所见之极致。然而,此刻她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游丝,周身经脉紊乱,丹田处那代表筑基修为的道基更是布满裂痕,尤其是本源之处,一股更精纯的力量(元婴)受损严重,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最引他注目的,是少女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月华般清冷皎洁的气息。
“太阴之体?”玄骨淡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丝讶异。“竟是早已绝迹的先天太阴道胎?可惜……道基受损至此,元婴濒临溃散,怕是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他俯身,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玄阴真气,轻轻点向少女腕脉。真气入体,迅速游走一圈,玄骨的眉头皱得更紧。
“麻烦。”他低语。伤势比看上去更重,不仅是被强大外力所伤,更有一种奇异的法则之力在持续侵蚀她的本源。寻常之法,别说救治,连拖延片刻都难。
他看着祭坛上奄奄一息的少女,眼神复杂。太阴之体,对他这等修炼至阴功法的人而言,确是万年难遇的机缘。若能得其相助,无论是参悟功法,还是将来应对某些劫难,都有莫大好处。
但眼下,她只是个即将熄灭的火种。
杀,易如反掌,或许还能攫取一丝残存的太阴本源,但效用十不存一,且有伤天和。救,则代价不小,且吉凶未卜。
玄骨沉默伫立片刻,洞府中只有少女微弱的呼吸声和冰屑融化的细微声响。最终,他轻轻一叹,似是自语,又似是对昏迷的少女言说:
“罢了。既然坠入本座洞府,便是你的因果。老夫虽非善人,却也不屑乘人之危,更不欲见如此体质就此湮灭。”
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冰公主托起,轻轻送至洞府内那方唯一的万年寒玉床上。这寒玉床对他修炼有益,对此刻冰寒体质的她,亦能起到些许稳固作用。
“能否熬过这一劫,看你自己的造化了。”玄骨在寒玉床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精纯的元婴本源之力混合着玄阴真气,缓缓渡入冰公主体内,先护住她那即将消散的心脉与濒临崩溃的元婴(神识核心)。这个过程需极小心,力道稍重,可能直接加速她的灭亡。
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刻板,但那份专注与谨慎,却透露出一丝与外界传闻不符的沉稳。救治,更多是出于对“太阴之体”这罕见道胎的惋惜,以及一种顶尖修士对“机缘”的审慎,而非纯粹的善意。但无论如何,他选择了出手。
洞府内,一时只剩下力量流转的微弱嗡鸣,以及冰公主时而因痛苦而发出的细微呻吟。玄骨的目光掠过她绝美却苍白的脸,眼中波澜不惊,无人能窥知这位千年老魔此刻心中真正的算计与……或许存在的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