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是无数亡魂在旷野上呜咽。沈惊鸿一身玄色锁子甲,外罩猩红披风,立在城头箭楼之下,腰间长剑“碎霜”的剑柄上,铜制雁形吞口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她刚结束三个时辰的巡城,甲胄上凝着一层薄冰,抬手抹去眉骨上的雪水,指腹触到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北狄来犯时,一支流矢留下的印记,也是她从沈家嫡女蜕变为镇北将军的勋章。
“将军,关外十里处发现一队商队,看旗号像是南楚来的。”亲卫林锐快步上前,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按规矩本该拦下盘查,但为首者递上了南楚国师府的令牌,说是奉国师之命,押送贡品前往上京。”
沈惊鸿眉峰微挑。南楚与大靖素有邦交,近年虽边境偶有摩擦,却也维持着表面和平。南楚国师谢知微的名声,她倒是听过——传闻此人温文尔雅,精通星象历法、奇门遁甲,更兼医术卓绝,深得南楚君主信任,只是体弱多病,极少离开南楚国境。
“让他们在关外扎营,待天明后再进城。”沈惊鸿的声音冷冽如冰,“加派岗哨,密切监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
林锐退下后,沈惊鸿转身望向关外。风雪弥漫中,隐约能看到一片篝火的微光,像是暗夜里孤悬的星子。她握紧了腰间的碎霜剑,指尖传来剑柄温润的触感——这把剑陪她征战四年,饮过北狄人的血,也护过大靖的山河,早已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一夜风雪未停。
次日天明,雪势渐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覆盖的雁门关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沈惊鸿换了一身轻便的银鳞软甲,亲自到城门处查验那支南楚商队。
商队规模不大,不过二十余人,车马都用厚厚的毡布裹着,显得十分谨慎。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素色貂裘,墨发用玉簪束起,面容清隽温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气,却丝毫不减其风姿。他站在雪地里,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与周围肃杀的边关景致格格不入。
“南楚国师谢知微,见过沈将军。”谢知微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南楚口音特有的软糯,却又不失气度,“久闻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惊鸿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虽身着华服,却无半分骄矜之气,目光清澈平和,不似作伪。她抬手回礼,语气依旧冷淡:“国师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边关重地,规矩繁多,还望国师海涵。”
“将军公事公办,理所应当。”谢知微浅笑颔首,示意随从递上文书,“此番前来,一是为大靖陛下献上南楚特产,二是奉我国君之命,与大靖商议边境互市之事,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沈惊鸿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一遍,见手续齐全,印章无误,便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放行。”
城门缓缓开启,谢知微再次颔首致谢,转身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惊鸿腰间的碎霜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翻身上了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
商队缓缓驶入城中,沈惊鸿望着那辆马车的背影,眉头微蹙。谢知微的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初到边关、面对铁血将军的异国使臣,反倒像是……早已相识一般。
她甩了甩头,将这莫名的念头抛开。边关事多,她没时间纠结这些儿女情长的思绪,转身便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