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井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惊悚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阴冷腥气、井沿未干的水渍,都在提醒两人危机迫近。
秦砚回到屋内,神色凝重。他不再调息,而是仔细检查宅院,指尖不时划过墙壁与地面,感知其中微弱的能量流动。
“你在找什么?”李望跟在身后,忍不住问。
“阵眼,或者……缝隙。”秦砚头也不回,“任何大型结界或领域,都有核心与薄弱处。这古镇是‘幽冥婚宴’的显化,定有支撑基点。找到它,或许能撼动规则,抢占主动。”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口棺材急于清除不稳定因素,说明残契状态确实威胁到它。它在准备最后手段,我们必须更快。”
李望看着他专注冷峻的侧脸,因铜镜与伥鬼而起的波澜渐渐平复,心底升起同舟共济的决心。他不能一直躲在秦砚身后。“我能做什么?”他问,声音带着急切。
秦砚停下动作,转身看向他,目光落在那身刺眼嫁衣上,眼神微动:“你本身就是关键。契约在你魂中,你与这片领域的联系比我更深。试着静下心,抛开恐惧,去‘感受’空间的‘脉搏’——哪里让你最不适?哪里让你魂印有异动?”
李望依言闭眼,将意识沉入魂中黯淡的契约烙印。起初是混沌的冰冷,可当注意力扩散到整个宅院,模糊的感应渐渐浮现:无数冰冷丝线缠绕空间,大多指向院落石井,却有一丝极微弱的牵引力,来自……卧室床底?
他睁眼指向木床:“那里……好像不一样。”
秦砚眼神一凝,立刻俯身探查,指尖幽光闪烁:“有微弱的空间波动,很隐蔽。若非你魂印特殊,极难发现。”他示意李望帮忙,两人合力移开沉重木床——床下青砖并无异常,可秦砚掌心悬在几块砖石上方,幽蓝光如水波般渗透,那几块砖竟渐渐透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阴寒风从洞中倒灌而出,带着古老尘埃气息。
“一条隐藏的路径。”秦砚眼中锐利,“看来这宅院前任主人并非寻常之辈,或许留下了什么。”他看向李望,“我下去探查,你在上面……”
“我跟你一起!”李望打断他,语气坚决。他不想再独自面对未知恐惧。
秦砚看着他眼中的坚持,沉默一瞬后点头:“跟紧我,万事小心。”
他率先踏入洞口,身影被黑暗吞噬。李望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洞口下是陡峭石阶,潮湿阴冷,长满滑腻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古墓般的土腥气。秦砚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勉强照亮前方。
走了两三分钟,石阶尽头是狭窄低矮的密室。密室四壁空空,中央放着一具腐朽开裂的黑棺,棺盖斜搭,里面只剩破碎布片与枯骨。棺前地面用暗红物质(不知是朱砂还是干血)画着复杂小阵,纹路与礼堂阵法有几分相似,却更古老晦涩,阵眼摆着一盏熄灭的青铜油灯。
“残破的‘养魂阵’。”秦砚打量着阵法,语气了然,“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个想借阴气修炼或苟延残喘的修士,可惜失败了。”他指了指空棺,目光最终落在青铜油灯上,“这灯……有点意思。”
他上前拿起油灯,灯身冰凉,刻满细密符文,灯盏底部残留着微弱能量波动。可就在他握住油灯的瞬间,密室猛地一震,上方传来砖石碎裂声!一股熟悉的恶意意念如潮水般从洞口涌入,瞬间锁定两人——是那口黑棺里的存在!它发现了这里!
“不好!它察觉到异常了!”秦砚脸色骤变,拉着李望就想冲出去,却已来不及!洞口被巨大力量彻底封死,密室四壁开始渗出粘稠暗红液体,如血液般带着腐蚀性与怨念,向中央蔓延;头顶泥土碎石簌簌落下,密室仿佛随时会坍塌!
“它想困死我们!”李望脸色发白,看着逼近的“血墙”,死亡威胁扑面而来。
秦砚尝试用幽蓝光冲击洞口与墙壁,可血墙似能吸收能量,光芒没入后只激起涟漪便消失,头顶坍塌愈发剧烈。危急时刻,他目光扫过空棺与养魂阵,一个冒险念头浮现:“来不及强行突破!只有一个办法——借残阵与空棺,制造‘同棺共眠’的假象,暂时屏蔽它的感知!”
同棺共眠?!李望瞳孔骤缩。
“这是唯一能骗过它的方法!”秦砚不由分说,拦腰抱起李望跨入空棺,同时将青铜油灯塞进他手里,“握紧它!能稳定魂息!”
棺内空间狭小,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几乎无隙。腐朽木屑与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秦砚身上的冷冽味道。秦砚猛地拉上棺盖,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彻底的黑暗与窒息感将他们包裹。
几乎在棺盖合拢的瞬间,外界震动与血墙逼近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股恶意意念在密室中盘旋片刻,似失去目标,带着疑惑与不甘缓缓退去。
棺内死寂,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空间回荡。李望被秦砚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冷却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知到不同于活人的、缓慢有力的震动。嫁衣丝绸与秦砚衣物摩擦,发出细微窸窣声。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感觉到秦砚环在腰间的手臂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能闻到他颈间冷冽气息,此刻竟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之前的生死时速与此刻被迫的亲密,形成诡异反差——恐惧未消,另一种悸动又悄然滋生。
“它……走了吗?”李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微颤。
“嗯。”秦砚低应,呼吸拂过李望额发,“暂时骗过去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得更紧。棺内空间太小,细微动作都会引发紧密接触。
李望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阵阵发烫。他想挪动手臂,却不小心撞到棺壁,发出轻响。
“别动。”秦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更低沉沙哑,“气息不能乱。”
李望立刻僵住。黑暗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漫长,彼此的体温、呼吸、震动成了唯一参照。他能感觉到秦砚的下巴抵在发顶,那近乎脆弱的亲昵姿态,让他忽然想起铜镜中秦砚抱着李昀尸体的绝望身影——百年执念,轮回守护,强势背后或许是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惧,恐惧再次失去。
这个认知像细针,刺破了李望因恐惧与陌生筑起的壁垒。他鬼使神差地抬头,在无尽黑暗中,虽看不见秦砚的脸,却能感觉到他骤然停顿的呼吸。
然后,他做了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动作——仰起脸,凭着感觉,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印在秦砚的下颌上,如蝴蝶点水般一触即分。
做完后,他先愣住了,羞赧与慌乱席卷而来,想把脸埋回去。可秦砚动作更快,一只冰冷的手精准托住他的后颈,阻止他退缩。
黑暗中,秦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压抑的沙哑,响在耳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