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一对逆流而上的旅人,穿梭在不同的城市,出入于不同的顶级医院。
重复着挂号、排队、检查、等待结果的循环。
住过便捷的酒店公寓,也住过医院附近嘈杂的小旅馆。
于小陶始终是陶小于最坚实的依靠,他处理所有的琐事,安抚她每一次因等待而加剧的焦虑,在她因检查不适而虚弱时,无微不至地照顾。
这段日子,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频繁的旅途劳顿,不同医院略有差异的检查流程(有些检查甚至需要重复),等待结果时的忐忑,以及专家们或凝重或保守的初步意见……都消耗着两人的精力。
陶小于的疼痛时好时坏,精神也越发脆弱。
于小陶则迅速消瘦下去,眼下的乌青浓重,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从未熄灭,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一定要为爱人寻到一条生路的决心。
为了得到最准确的结果,他们甚至听取了一位专家的建议,在一家以病理诊断闻名的医院,重新做了一次侵入性更小但定位更精准的穿刺活检。
等待最终病理报告的几天,两人住在医院附近一间狭小的短租公寓里,沉默的时间居多,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天下午,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于小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陶小于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电话那头,医生清晰平稳的声音传来:“是陶小于家属吗?最终的病理报告出来了。经过我们院多位专家联合会诊,确认之前检出的‘异型细胞’为局部严重的炎性反应伴不典型增生,并非恶性肿瘤。可以排除癌症诊断。患者目前的症状,考虑与子宫内膜异位症合并严重盆腔炎症有关,建议进行规范抗炎及对症治疗,定期复查即可。”
世界仿佛静默了几秒。
然后,于小陶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他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听不懂医生的话。
陶小于也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巨大的信息。
“不……不是癌?”于小陶喃喃地重复,声音干涩嘶哑。
陶小于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劫后余生、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嘶哑而响亮。
于小陶这才像是被她的哭声惊醒,猛地转身,一步跨到她面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捧住她泪湿的脸庞。
他的眼眶也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陶小于的手背上,滚烫。
“不是癌……悠悠,不是癌!你听到了吗?不是!”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这美好的幻梦就会消失。
陶小于也用力回抱住他,在他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绝望、委屈,都随着泪水冲刷干净。
两人相拥而泣,像两个在茫茫黑夜中跋涉了太久、终于看到黎明曙光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却充满了生命最本真的喜悦和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