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大的赌坊“千金笑”里,燕九爷正输得只剩一条裤子。
“九爷,还赌吗?”庄家笑眯眯地问,“您这最后一条裤子,可值不了几个钱。”
燕九斜睨他一眼,懒洋洋将最后一块玉佩押上:“赌,怎么不赌?爷今天手气正好。”
周围一阵哄笑。谁不知道燕九是京城头号纨绔,赌技烂得出奇,偏又嗜赌如命。
就在骰盅将开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盅盖。
“且慢。”
燕九抬头,见一锦衣公子不知何时站在桌前,眉眼含笑,风流出尘。
“这位兄台的赌注,我替他出了。”公子将一锭金元宝放在桌上,声音清越,“不过,我要替他掷这一把。”
燕九挑眉:“阁下是?”
“在下姓苏,单名一个‘砚’字。”公子微微一笑,拿起骰盅,“九爷可信我?”
燕九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信,怎么不信?苏公子请。”
苏砚手腕轻抖,骰盅在他手中如活物般翻转。开盅时,三颗骰子竟是叠在一起的,最上方一点鲜红。
满场哗然。
“好手法!”燕九拍案而起,眼中再无轻佻,“苏公子深藏不露啊。”
苏砚将赢来的银子推到他面前:“物归原主。”
那一年,燕九二十三岁,京城头号浪荡子;苏砚二十二岁,新科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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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桃花盛开时,二人已是京城最出名的风流搭档。一个放浪不羁,一个温文尔雅,却意外地投缘。
“听说九爷昨日又为醉红楼的头牌一掷千金?”茶楼上,苏砚慢条斯理地斟茶。
燕九懒散地靠在窗边,目光却落在苏砚修长的手指上:“怎么,苏探花吃醋了?”
苏砚轻笑:“我吃哪门子醋?只是提醒九爷,令尊昨日在朝堂上又参了礼部侍郎一本,说其教子无方。”
燕九噎住。他爹是当朝太师,最看不惯他这般纨绔行径。
“苏砚啊苏砚,你这张嘴...”燕九凑近,几乎贴着他耳朵,“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苏砚不动声色地后仰几分:“九爷过奖。”
这般若即若离的游戏,二人玩了数月。燕九流连花丛,却总在醉后唤苏砚的名字;苏砚温润如玉,却只在燕九面前露出狡黠一面。
直到百花节那夜。
画舫游湖,燕九喝得半醉,搂着个歌姬调笑。苏砚坐在对面与人对弈,神色如常。
“苏探花,你瞧九爷这般快活,不羡慕吗?”有人打趣。
苏砚落下一子,淡笑:“人各有志。”
燕九突然推开歌姬,摇摇晃晃走到苏砚面前,夺过他手中棋子:“下什么棋!陪九爷喝酒!”
苏砚抬头,见他眼中醉意朦胧,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心下一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宴散人归时,燕九赖在苏砚马车上不走。
“苏砚...”他靠在苏砚肩上,呼吸温热,“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苏砚身体微僵:“九爷醉了。”
“我没醉。”燕九突然抬头,直直看着他,“你明知我对你...”
话未说完,马车猛地颠簸,燕九跌入苏砚怀中。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苏砚率先移开目光:“九爷,到了。”
那晚之后,二人心照不宣地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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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秋猎大典上。一头黑熊突然发狂,直冲御驾而去。千钧一发之际,燕九纵马挡在驾前,却被熊掌拍中,跌落马下。
就在熊掌即将落下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黑熊眼睛。苏砚手持长弓,策马而来,一向温文的脸上竟有肃杀之气。
“苏砚!危险!”燕九惊呼。
苏砚却不退反进,引开黑熊,与之周旋。最终熊被侍卫乱箭射死,苏砚也受了伤。
帐中,太医为苏砚包扎伤口。燕九闯进来,脸色铁青。
“都出去!”
帐中只剩二人时,燕九一把抓住苏砚手腕:“你疯了?为救我连命都不要?”
苏砚吃痛皱眉:“九爷这是心疼了?”
“是!我心疼!”燕九几乎是吼出来,“我燕九混账一世,死不足惜!可你苏探花前程似锦,为何要为我犯险?”
苏砚静静看着他:“因为我知道,若换作是我遇险,九爷也会如此。”
燕九语塞。是啊,他会的。哪怕明知是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苏砚...”他声音沙哑,“这些日子,我试过远离你,试过找别人...可都不行。看到你和别人说笑,我这里...”他指着心口,“疼得厉害。”
苏砚眼中闪过波动,却仍淡淡道:“九爷说笑了,您红颜知己遍布京城...”
“去他的红颜知己!”燕九低头,几乎抵着他额头,“我只要你一个,你早就知道!”
苏砚终于抬眼看他:“九爷可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万劫不复?”
“知道。”燕九笑了,“所以苏探花敢不敢陪我赌这一把?赌注就是...一辈子。”
苏砚注视他良久,突然伸手勾住他脖颈,吻了上去。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愫。
一吻结束,苏砚轻喘:“九爷赌技太烂,还是我来坐庄吧。”
燕九大喜,将人搂入怀中:“都听你的!”
帐外秋风萧瑟,帐内春意正浓。两个风流惯了的人,终究为彼此停下了脚步。
后来京城传闻,燕九爷洗心革面,不再流连花丛;苏探花也谢绝所有说亲,二人结伴游历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