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码头的青石板路在晨雾中模糊不清,贾府那顶朱漆大轿仿佛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若隐若现。林墨悄悄拨开轿帘的一角,目光扫过两岸商铺飘扬的幌子,耳边传来卖胭脂水粉的婆子那拉长的吆喝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买支螺子黛哟……"声音黏糯,尾音拖得悠长。
"雪雁,把《葬花吟》诗稿藏进夹层。"她轻声嘱咐,嗓音压得极低,"万一有什么不测,就把诗稿交给大太太。"
"姑娘怎么突然说这个……"雪雁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林墨没有回应,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的纹路。昨夜调息后,咳疾总算好了一些,但掌心仍残留着放血退热时的刺痛感。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必须尽快想些办法改善。
轿子在荣国府门前停下,林墨刚跨出轿门,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便从前方传来:"哎呀呀,我来迟了,未曾迎接远客!"王熙凤挽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瞧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是老祖宗的外孙女,倒像是嫡亲的孙女儿啊……”
林墨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扫过院子里摆放的鎏金麒麟。现代考古学知识告诉她,这对麒麟的纹路与明永乐年间的样式完全不符,应该是后人仿制的。
"凤姐姐说笑了。"她轻声道,声音柔而不弱,"外祖母安好?"
"老祖宗在屋里等着呢。"王熙凤引着她穿过垂花门,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语气微微一转,"林妹妹这玉佩倒是稀罕物件……"
"家传之物。"林墨将玉佩收入衣襟,淡淡一笑,"怎能比得上姐姐的金丝八宝攒珠髻。"
王熙凤的笑容微微一滞,心底暗自惊讶这黛玉竟能一眼看穿她的试探。穿过抄手游廊时,林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廊柱上剥落的彩绘,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漆——这是贾府开始衰败的细微痕迹。
贾母在暖阁里接见了她们。林墨刚要行礼,却被贾母一把搂住:"我那苦命的外孙女啊……"
"外祖母保重身体。"林墨顺势抬起眼,仔细打量贾母的面色,见她眼底青黑,显然是长期失眠的症状。"昨日舟车劳顿,外祖母可曾用过安神汤?"
贾母一愣:"正是,最近总睡不安稳。"
"可用酸枣仁三钱,茯苓二钱,煎水服用。"林墨从袖中取出《本草纲目》,语气平静,"书中记载此方能宁心安神。"
贾母接过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这外孙女竟还通药理?"
"略懂一二。"林墨垂下眼眸,声音轻柔,"父亲在时,常教女儿辨识药材。"
正说着,贾宝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老祖宗,听说林妹妹来了……"
贾母笑道:"快见过你林妹妹。"
林墨微微抬眸,对上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脑海里浮现出红楼记载中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但她面上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这位想必是宝哥哥。"
贾宝玉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玉佩:"妹妹这玉……"
"你我二人皆以玉为名,初次见面倒该作首诗。"林墨眼尖地截住了他的话,轻抚腰间玉佩,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诗经》,灵感忽至:"玉自昆仑出,经霜历雪寒。"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取下案头的狼毫笔。蘸着松烟墨,在洒金宣纸上笔走龙蛇。
贾宝玉凑过来看时,笔尖正悬在“寒”字的最后一捺。林墨手腕轻转,墨迹晕开,竟自然形成一株摇曳的仙草图案。她将笔搁回砚台,语气淡然:"宝哥哥觉得这诗如何?"
"这……"贾宝玉摸着颈上的通灵宝玉,语调有些迟疑,"妹妹的玉与我的玉倒像是一对。"
"并非一对,而是一体。"林墨将诗稿推到他面前,指尖轻点宣纸上的仙草墨迹,"昆仑山上有木石,木为绛珠草,石为补天石。"她的语气微微一顿,"这玉经女娲锤炼,本应补天,却偏要下界还泪……"
贾母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兄妹说些什么胡话?"
"是《周易》里的乾坤之道。"林墨从容解释,解下玉佩放在掌心,"昆仑玉属坤,通灵玉属乾,乾坤交泰方能化生万物。"
贾宝玉大惊:"林妹妹怎会知道这些?"
林墨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不过是读《石头记》时做的批注。"她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语气轻柔,"宝哥哥若不信,可将两块玉放在一起。"
贾宝玉依言摘下通灵宝玉,与黛玉的翡翠佩并排放置。两块玉突然发出嗡鸣,表面浮现出阴阳鱼图案。贾母看得目瞪口呆,王熙凤则悄悄退后半步。
"这……"贾宝玉的声音微微发颤,"莫不是天意?"
"是天数循环。"林墨将诗稿折成纸船,放入香炉中,"就像这纸船,经火方能成蝶。"
贾母大喜:"我这外孙女真是冰雪聪明。"她转头对宝玉道,"你林妹妹自幼饱读诗书,你可要好好向她请教。"
"宝哥哥若有兴致,改日我们可办个诗社。"林墨适时转移话题,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不过今日舟车劳顿,怕是要先告退了。"
"快送林姑娘去潇湘馆安置。"贾母吩咐道,"一应陈设都按她的喜好来。"
王熙凤在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惊。这黛玉看似柔弱,谈吐间却暗藏机锋,连宝玉都被她牵着走。她不动声色地打量黛玉腰间的玉佩,突然想起前几日宫里传来的消息——元妃娘娘最近对“木石前盟”的传说颇有兴趣。
林墨随雪雁离开时,留意到廊下站着几个丫鬟正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穿水绿裙的姑娘看见她,慌忙低头。林墨认出那是袭人,宝玉的大丫鬟。
"雪雁,去打听打听那个绿裙姑娘的来历。"她低声吩咐,"还有,让厨房熬些银耳雪梨羹送来。"
"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办。"雪雁小跑着去了。
林墨望着雕梁画栋的荣国府,指尖触到袖中的银针,摸到一张纸条。展开一看,竟是昨夜雪雁偷偷塞进来的:"姑娘小心,府里有人在药里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