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不同或许不易被理解,然而理应得到尊重。但此刻,姜晏和林七夜二人选择不予接受,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辣眼睛。
她不过是拉着林七夜出来钓个鱼而已,不至于让自己眼睛遭此“劫难”吧?说真的,谁看到眼前这么个家伙能不皱下眉头呢?
眼前的这个人,管他是男是女,整张脸就像经历过战争后的废墟,各个部位毫无协调之感,皮肤则如同长期被忽视的贫困地区,缺乏应有的滋养与保养,简而言之就是蜡黄。
此人身上还穿着破旧的苗疆服饰,说话的声音更是让人难以分辨雌雄。她倒还能较快接受,可自家小孩儿看到这场景可不行,不利于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你不是那个下傀儡蛊的,那就是替死鬼咯。”姜晏十分笃定地说道。
“你还不配主人出手。”那雌雄莫辨的嗓音带着干涩沙哑。
“怎么还是这句话?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坟头草都已经八尺高了。”姜晏唤出青云剑拿在手中,淡笑着开口。
“青云姐,还有其他人。”林七夜用“凡尘神域”探查四周,发现有人在暗中潜伏,小声说道。
“嗯,你去解决那些人,这个交给我。”
“好。”
林七夜从身后的黑匣中取出两把刀,其中一把名为“无愧”的刀是姜晏赠予他的。他神情从容地握紧刀,随即迅速遁入夜色,去解决那些暗地里的麻烦。
那个人见林七夜离开,转身欲追上去,却被一道剑气硬生生拦在原地。
“朋友,你似乎不太把我这个对手放在眼里。”姜晏面色冷淡地说道。
“铛!”
短剑与长剑相互碰撞,姜晏轻松地挑开短剑,单手掐诀,一张张黄色的符箓向那人攻去。瞬间,符箓爆开,紫色的雾气争先恐后地钻入那人的体内。
“暂时也不知该叫你什么,不如就叫你替死鬼吧。”姜晏漫不经心地走向单膝跪地、一脸痛苦的替死鬼。
“怎么样?这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如何?”
她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彻底激怒了正在痛苦挣扎的替死鬼,可惜此刻他只能坐以待毙,再强烈的杀意也无法宣泄分毫。
“不出来吗?还等着我去请你?”姜晏目光精准地落在前方暗巷,声音透着丝丝凉意。
那人见自己已被发现,便不再躲藏,姿态妖娆地走了出来。
“我的气息收敛得如此隐蔽,你却还是发现了,不愧是我看上的猎物。”女人的神情带着诡异的兴奋,“认识一下,我是蚩梨,梨花的梨。”
姜晏见到她的第一眼,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低声呢喃道:“真是物是人非。”
“我姓姜,你的蛊术练得不错。”
“你会蛊术,且造诣在我之上,这可就有意思了。”蚩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只可惜,你活不成了。”姜晏握紧手中的青云剑,淡淡地说道。
半个小时后,蚩梨躺在地上不断咳血,眼底满是恐惧。姜晏甩掉剑上的血,抬脚缓缓走到她身前蹲下。
“你不是人,你是神,哈哈哈,我居然被骗了。”蚩梨自嘲地说道。
“蚩梨,作为圣女,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九黎碑尚在,你们不该出现。”姜晏周身散发着寒意,双眸布满寒霜。
“你居然还知道九黎碑,你也是九黎后人?”蚩梨不知死活地挑衅着姜晏,“那又怎样,我族先辈早已身归混沌,这约定不遵守又能如何?”
“冥顽不灵。”
顷刻间,蚩梨化为血水,姜晏眼中红光一闪而过,手中拿着一个玉质刻着“玖”字的令牌,神色淡淡地望向夜空。
她从未想过,来到这个世界会一次次遭遇过往之事。这些本该被埋藏在黑暗中的往事,就该烂掉腐朽,直至消亡。
九黎碑在,九黎便在。这些后辈不顾九黎的存亡,越界离开,他们只知道获得了自由,却不知这自由是短暂的。
当年人巫大战,九黎族先祖蚩尤战败,并非死亡身归混沌,而是陷入沉睡。
姜晏本就是应劫而生,又身负鸿蒙气,自然麻烦不断。当年大战结束后,人间大劫接踵而至。
也是在那时,姜晏见到了那位巫族首领蚩尤,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
姜晏无声地笑了一下,显得有些苦闷。如此算来,自己的师父貌似不少。承蒙教诲,就必要承受相应的因果。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似乎要和其他未知维度融合了,那么会是哪个世界到来呢?
“罢了,既已入局,哪有轻松可言。”姜晏整理好杂乱的思绪,微微叹息着呢喃道。
清理好现场后,姜晏撤掉领域,在原地等待林七夜回来。她丝毫不担心林七夜的安危,若他不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136小队会解决那些麻烦。
何况,林七夜也不是个好惹的主,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姜晏正想得入神,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她回过神回头一看,是林七夜。
在暖色的路灯下,他的面容愈发俊美,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眼眸中的金色光辉尚未完全褪去,神情淡漠,这般模样看起来还真挺有神性。
“青云姐,回家吧。”林七夜轻轻地对她这般说道。
在返程的路上,两人都缄默不语,只是并肩静静地走在回事务所的小道上。
林七夜侧眸瞥了眼身旁的姜晏,她似乎又走神了,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林七夜不禁在心底叹息。
其实,这段时间林七夜已察觉到姜晏的异样。但他清楚,即便问她,她也会想方设法转移话题,只为不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
“青云姐,你多大了?”
姜晏听到这个问题,总算有了反应。她停下脚步,望向林七夜,眼中满是疑惑与茫然,她实在不明白林七夜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毕竟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的面容丝毫未变。”林七夜面带浅笑,镇定自若地开口。
“哦……记不清了。”
林七夜觉得她的回答有些敷衍,怎么会有人记不得自己的年龄呢?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没骗你,真记不得了。”姜晏无奈地解释道。
她并非敷衍眼前的少年,自己确实记不清了。虽说在她的主界中仅仅过了四百余年,但多次穿梭于三千大小界的时间长河,她早已对世间和岁月没了概念。
“为何会记不得呢?”
“大概是活得太久了吧?”姜晏笑着对他说道。
林七夜满脸写着“我不信”,姜晏也不再多做解释,多说无益,便继续和林七夜并肩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你就要回去训练了,危机已除,回家多待一天?或者和你的朋友们去逛逛?”
“胖胖昨天就提议了,说睡到自然醒就出去逛,姨妈那边先不了,何况已经找借口提前离开了,不合适。”
“挺好的。”姜晏点了点头。
“那你呢?要一起吗?”林七夜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姜晏闻言,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林七夜的脑袋,那头发柔软顺滑,手感极佳。
“林七夜,要是担心姐姐,就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她收回手,轻声说道。
“我一直在努力,可要强大到何种程度呢?”林七夜不解,倔强地看着她。
姜晏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少年俊朗的脸庞上,缓缓开口:“林七夜。”
“我在。”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这句话一语双关,林七夜听懂了,心中微微一颤。这是苏轼《行香子·过七里濑》的最后一段,人生漫长未知,迷茫在所难免,但其中的希望与新生更是存在,虽在描绘景色,实则在比喻人。
假期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年初二的下午,136小队的成员们站在事务所门口与林七夜告别,唯独不见姜晏的身影。
自那天回来后,林七夜便再没见过姜晏,即便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她是在躲他吗?他觉得没必要,便去问队长他们,可没人能联系上她。
最后,还是陈牧野问了袁罡,才得知姜晏辞去了特邀教官一职,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
得知人没事,大家都放下心来,唯有林七夜觉得奇怪,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在事务所门口姜晏对他说的话。
“七夜,你希望自己的亲人真正地活过来吗?”
“什么意思?姨妈、阿晋还有你不都在吗?什么叫真正地活过来?”
林七夜并不愚笨,他不会认为姜晏会无缘无故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除非……可那怎么可能呢?他紧紧盯着姜晏,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然而,面前的人却突然温柔地笑着,安抚他那颗不安的心。
“瞧把你吓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林七夜一脸茫然。
奈何她只是摇了摇头,说他该去和朋友赴约了,随后便自顾自地回了房间,只留下林七夜独自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