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又黄了,飘落的叶子像一只只疲倦的蝴蝶,轻轻落在我的书桌上。我伸手接住一片,叶脉清晰可见,像极了那年夏天你画在我课本上的涂鸦。
记得你总爱在我的课本上涂鸦,画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人儿。你说那是未来的我们,一个当画家,一个当作家,在巴黎的街头开一间小小的画廊。我笑你痴人说梦,你却一本正经地说:"子衿,你要相信我,我可是要成为毕加索的人!"
那时的我们,像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在青春的枝头叽叽喳喳。你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画板在校园里横冲直撞。我则抱着厚厚的笔记本,追在你身后记录每一个灵光乍现的瞬间。
记得那个雨天吗?我们在画室里待到很晚,你突然说要画一幅雨中即景。我们就这样冲进雨里,在操场上奔跑。雨水打湿了你的画纸,你却笑着说:"这才是最真实的色彩!"那晚我们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个傻子。你画的那幅雨中即景,至今还挂在我的书房里。
高考前的那个春天,你突然说要退学。我冲到你家里,看见你跪在父亲面前,倔强地说:"我要去巴黎学画。"你父亲气得摔碎了茶杯,碎片划破了你的手背。我永远记得你手上的血迹,像一朵绽放的红梅。
你终究还是去了巴黎。临行前,我们在机场告别。你塞给我一个信封,说等你成名了就打开。我笑着点头,却在转身的瞬间泪如雨下。候机厅的玻璃映出你的身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定。
巴黎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美好。你在信里说,住在地下室,每天啃着法棍,却依然坚持去卢浮宫临摹。你说蒙娜丽莎的微笑里藏着整个世界的秘密,你说梵高的星空让你彻夜难眠。我回信告诉你,我考上了中文系,开始写小说,主角总是一个执着的画家。
直到那天,我收到你最后一封信。你说你病了,但不要我担心,你说你画了一幅新作,叫《青春》。信纸上有一滴晕开的墨迹,不知是泪水还是咖啡。
我打开你当年给我的信封,里面是一张机票和一张字条:"子衿,来巴黎看我开画展吧。"我连夜飞往巴黎,却在医院见到了你。你瘦得几乎认不出来,却还在病床上画着素描。你笑着说:"子衿,你看,我终究还是成了毕加索。"
你走的那天,巴黎下着细雨。我站在你的画室里,看着满墙的画作。那些画里有我们的青春,有雨中的奔跑,有教室里的涂鸦,有梧桐树下的约定。最后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两个少女在雨中起舞,笔触狂放不羁,色彩浓烈得几乎要冲破画布。
我抱着你的画作走出医院,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街角的咖啡馆里飘出《玫瑰人生》的旋律,我仿佛看见你穿着那件牛仔外套,在雨中向我挥手。
如今我坐在书房里,窗外梧桐依旧。你的画作挂满整面墙,每一笔都是我们疯狂的青春。我翻开当年的笔记本,字迹已经泛黄,却依然能看见你在我课本上画的涂鸦。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们是否还会选择这样疯狂地活着?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正是这份疯狂,让我们的青春如此耀眼。就像你最后一幅画的名字——《青春》,狂放不羁,却又美得让人心碎。
我常常梦见你,梦见我们又在雨中奔跑,梦见你还在画室里挥毫泼墨。醒来时,泪水打湿了枕头,我却笑了。因为我知道,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永远有两个少女在雨中起舞,她们的青春,比任何人都要疯狂。
窗外的梧桐叶依然在飘落,我轻轻抚过你留下的画作。颜料已经干涸,但那份炽热的情感却永远鲜活。我翻开新的笔记本,开始写我们的故事。因为我知道,这世上,再没有谁的青春,比我们的更疯狂。
夜深了,我打开台灯,让暖黄的光洒在你的画作上。画中的少女依然在笑,仿佛在说:"子衿,要记得我们的约定。"我点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继续在纸上写下我们的故事。因为这是我们的青春,疯狂而美好,短暂却永恒。
谁的青春有我狂?我望着窗外的星空,仿佛看见你在画布上涂抹的银河。那些星星依然在闪烁,就像我们的梦想,永远明亮,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