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十一月的尾声，这座城市迎来了初雪。

林柚柚一早醒来，就被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惊艳到了。细密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校园里的梧桐树枝挂上了毛茸茸的白边。

“下雪了！”她兴奋地给严浩翔发了条信息，附上一个雪人的表情。

这是他们补习开始以来，她养成的习惯——每天早晨给他发一条信息，有时是简单的“早安”，有时是分享一些生活琐事。严浩翔很少回复，但偶尔会回一个“嗯”或“知道了”，这就足以让她开心一整天。

今天，她没指望他会回复，所以当手机震动时，她惊讶地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看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柚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严浩翔第一次主动回应她分享的生活片段。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跳起来开始挑选衣服。今天要穿什么去见他才好呢？

课间操因为下雪取消了，学生们都挤在走廊上看雪。林柚柚和陈悦靠在窗边，看着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

“听说初雪时许愿特别灵验。”陈悦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

林柚柚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韩国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林柚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当她睁开眼睛时，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严浩翔和几个高三的学生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像是星星点点的钻石。

他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头示意。

林柚柚的脸立刻红了，慌忙回以一个微笑。

“哇，严浩翔学长刚才是在跟你打招呼吗？”陈悦惊讶地问。

“算是吧...”林柚柚小声说，心里甜滋滋的。

下午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给银白的世界镀上一层金边。林柚柚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图书馆参加每周的补习，手机突然响了。

是严浩翔发来的信息：“今天有事，补习取消。”

林柚柚失落地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心里空落落的。这是他们约定补习以来第一次取消，她已经开始期待每周的这个时候了。

“怎么了？”陈悦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学长说今天补习取消。”林柚柚叹气，“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高三学生都很忙的，可能是要准备什么考试吧。”

林柚柚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些不安。她想起严浩翔膝盖上的伤，不知道是不是复发了。

走出教学楼，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林柚柚裹紧围巾，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校门口——是严浩翔。他身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和他说话。

林柚柚认出那是严浩翔的父亲。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似乎在争论什么。她下意识地躲到一棵树后，偷偷观察着。

严父的表情严厉，不时用手指着严浩翔，而严浩翔则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柚柚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抑和愤怒。

突然，严浩翔抬起头，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就要离开。严父抓住他的手臂，被他用力甩开。

“浩翔！”严父厉声喝道。

严浩翔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雪地中显得格外孤寂而倔强。

林柚柚的心揪紧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严浩翔——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学霸，而像一个受伤的、愤怒的少年。

最终，严父上车离开了。严浩翔独自站在雪地中，久久没有动弹。

林柚柚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学长...”她轻声叫道。

严浩翔猛地回头，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怒意。看到是她，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但依然紧绷。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刚放学。”林柚柚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严浩翔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望着远处的雪景。他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

林柚柚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你的头发上都是雪，擦擦吧，会感冒的。”

严浩翔看着她手中的纸巾，沉默了片刻，终于接了过去，“谢谢。”

两人并肩站在雪地中，谁也没有说话。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在一起。

“我父亲，”严浩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希望我放弃物理竞赛，专心准备出国。”

林柚柚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他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严浩翔的唇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在他眼里，只有能直接带来利益的事情才值得做。”

林柚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起自己父母虽然工作忙碌，但始终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她无法想象，如果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理解自己，该有多难过。

“那...你想放弃吗？”她小声问。

“不。”严浩翔的回答斩钉截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柚柚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敬佩。原来在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如此坚韧的内心。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果，这次是薄荷味的，“给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吃颗糖会好一点。”

严浩翔看着那颗绿色的糖果，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总是随身带着糖果吗？”

“嗯，”林柚柚点头，“因为生活太苦了，需要一点甜。”

严浩翔接过糖果，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仿佛真的带走了一些苦涩。

“谢谢。”他说，这次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由橘红转为深蓝。路灯一盏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该回去了。”严浩翔说。

林柚柚点头，“学长再见。”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林柚柚突然想起今天早晨在初雪中许下的愿望——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此刻，看着他孤独的背影，这个愿望变得更加强烈。她想要了解他，想要陪伴他，想要看他真正开心的样子。

雪花又开始飘落，轻轻落在她的睫毛上。林柚柚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就像严浩翔冰冷的外表下，那颗正在慢慢融化的心。而她，愿意等待，等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