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梅下添喜，岁月温软

长安的春天来得格外早，院里的墨梅刚谢，枝桠间便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陆安凝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这几日她总觉困倦，太医诊脉后笑着道喜，说她腹中已有了身孕，消息传到李昀锐耳中时，他正在朝堂上与大臣们商议农事，竟难得失了往日的沉稳，快步赶回府时，连朝服的玉带都歪了。

“慢点走，仔细脚下。”陆安凝见他急冲冲进来，连忙起身想去扶，却被李昀锐轻轻按住肩。他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欢喜，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敢轻轻碰了碰她的衣料，仿佛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阿凝，”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要有孩子了？”

陆安凝笑着点头，伸手抚上他的发顶：“嗯，太医说已有两月了。你以后不许再像从前那样，处理公务到深夜，也不许再为了朝堂上的事烦忧，不然孩子该跟着我一起受累了。”

李昀锐连忙应下，起身时顺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都听你的。以后我每日准时回府，陪你散步，给你读话本。”

自那以后，李昀锐果然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下朝后第一时间赶回府。春日里他陪她去曲江池畔看柳，夏日里在院里搭起凉棚为她摇扇驱蚊，秋日里亲手为她摘来最甜的柿子，冬日里则把暖炉裹得厚厚的，放在她手边。陆安凝的孕期反应有些重，夜里常因反胃难眠，李昀锐便守在她床边，轻声给她讲从前在崇文馆读书的趣事，直到她沉沉睡去。

转眼到了冬日，长安又落了雪。陆安凝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越发不便，只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的雪景。李昀锐处理完公务回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走到她身边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银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这是我找银匠师傅打的，”他拿起一只银锁，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等孩子出生，我们就给他戴上，愿他一生平安顺遂。”

陆安凝握着银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发烫。她抬头看向李昀锐，他的发间沾了些雪粒子，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初遇时那个立在梅林廊下的清冷公子相比，多了几分烟火气，却更让人心安。

“若是个女儿，就叫李念凝，”陆安凝轻声说，“若是个儿子，就叫李思安。”

李昀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好，都听你的。”

除夕夜，陆安凝忽然发动了。府里顿时乱作一团，稳婆、丫鬟们忙前忙后，李昀锐守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听到里面传来陆安凝的痛呼时，他的心像被紧紧攥住，几次想冲进去，都被管家拦住。直到深夜，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来，稳婆抱着孩子出来，笑着对他说：“恭喜相爷，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李昀锐快步走进产房，陆安凝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看向他。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阿凝，辛苦你了。”

陆安凝摇了摇头，看向他怀里的孩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像极了李昀锐。“给她戴上银锁吧，”陆安凝轻声说，“愿她以后，都能像今日这般平安。”

李昀锐小心翼翼地将银锁戴在女儿的脖子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暖得像一场永不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