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寂静的夜晚里却时不时传来孩子的吵闹,一句接着一句倒和一蹦一蹦的蚂蚱差不多,孩子们都嚷嚷着要找今天到这里赈粥的人,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楚面容看不出来年龄,但是以「白沉香」的名义赈粥,不少小孩猜测那个白沉香可能是什么信奉的神,除此之外还猜测赈粥的人是不是好几百岁的老伯伯,是不是三四十岁的叔叔,但这并不全都是孩子们要找那人的理由,祂们更想知道在灾荒年代,为什么他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还能有善心在这里赈粥,是希望白沉香来免除这里的灾厄吗,毕竟之前是有不少传说,祂们说人们替神明行善只要行善到了神明的预期,神明大人就会出现来解决灾祸,其实除了那群信徒外人是没有几个人信的,但能在灾荒年代吃饱饭谁都不会想戳破这利己的可笑幻想,直至今日和之前的区别恐怕就是信徒减少了许多,人们更愿意靠自己的双手获取果实而不是靠信神明这种虚无的东西
大人们见拗不过孩子就选了几个吵的最厉害的前往那人的住处,对孩子们说如果赈粥的好心人睡了今天晚上就不要再吵了,如果没睡祂们会请求那好心人回答孩子们的问题,「咚咚咚」,敲完门后过了一会当大家都以为施粥的好心人睡了的时候,里面传出声音“进”听到这声音,孩子们开始欢呼大人也不得不遵守承诺,开门之后孩子们看见坐在床上但仍带着兜帽的好心人开始了询问“好心人你今年几岁了啊”“好心人你为什么这么好心”“好心人你是信神么”“好心人叫什么名字”“好心人你觉不觉得信神有点傻”“好心人那个白沉香是谁”,那位好心人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问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出现在面前,也不免有些头疼,“停,我只回答一个问题选好你们最想知道什么”,孩子们听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像是在认真想着什么,想完之后孩子们忽然结伴到一个角落讨论应该问什么,这回倒是出奇的一至,祂们都想知道白沉香是谁,又在软磨硬泡下获得了问得第二个问题的权力,孩子们选择问是好心人是不是真的信神,或者说是信那套言论,好心人听完孩子们的问题后陷入了沉默,等到孩子们有些不耐烦时才继续开了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跟现在一样也是灾荒年代,但不同的是那时候更为严重——
那时候走在路上你看不到草也看不到树上有一片叶子,就算阳光照到人的身上感受到的也还是冰冷的,和这冰冷的人生一样,一群人麻木的往前走祂们都是逃难来的,走到能看到赈粥的人群眼睛里才有了一点微弱的光,但人太多粮食却有限 赈粥的人说:熬一熬吧等到明天,有人却反问:「我们还会有明天吗」,回答结果是「神说会有的」
人群散去时有一位红发男子上前,头发太长已经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来晚了但如果不试一试或许自己就没有明天了,他不信神说的「会有」,「请问粥能不能……」张开嘴嘶哑的声音传来那是好几天没喝水的声音既干涩又现实,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小或许他自己也没了能面对拒绝的勇气吧,「什么?」「唔……」他从杂乱头发的缝隙中看清了身前来询问的人,白金色的衣服华丽隆重但他最在意的是那双能透过发丝看到的眼睛,〈好明媚坚毅的眼睛,这样的世界也能容下那么明媚坚毅漂亮的眼睛吗〉,他暗自想着那种感觉就像透过模糊的世界,我第一眼望到的是被阳光照射的嫩芽,「是想要粥吗」「是…」「等等圣女大人神明大人的旨意今天已经结束了」「……」「……」
原来她就是圣女
这位圣女看着要走的红发少年伸手拉住了他,「我去办点事你们先回去吧」说罢不等那群信徒反应就拉着少年跑走了——
少年不知是不是没反应过来竟也被这么拉着走,等到他回神的时候也到地方了,「?」「欸……祂们唠唠叨叨的…咳咳,总之作为你有勇气上前询问的奖励……」「勇气…?只是能上前询问,也能算上勇气吗」「能」
圣女停顿片刻随后把一袋干粮递给眼前的红发少年,少年有些犹豫最终也没有拒绝,狼吞虎咽的把食物吃干净圣女看他噎住的样子叹了口气,顺便把随身的水也递了过去,喝完水后他对圣女道谢但也不放心的问,「这不会触犯你们那里的什么规矩吧,如果会我可以留下来卖命!」,「唉……我们也不是什么恶势力好吗,而且我说过了这是勇气给你的奖励,真要往那个方面想那顶多也是我个人的吧,不过你都提出留下来卖命了,我就不客气了」,「真的不是恶势力?」「不是!」,少年经过这一番对话内心深处觉得她和那群信奉神的人不太一样,她就和她的眼睛一样明媚坚毅,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同类”的感觉,又或许是刚得到了勇气的奖励胆子也变大了,「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你还是第一个问我叫什么名字的,自从当了圣女,一个两个都是圣女圣女的喊,其他来的人也对我真实的姓名不感兴趣,言归正传我叫白沉香,礼尚往来你也要告诉我你的名字」,白沉香可能是太久没遇到过这种事了显得还挺兴奋的,少年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并在心里默读,白沉香…白沉香…真是个好名字,「我叫马红俊」,「马红俊好我记住啦,但当然你还是要跟我回去卖命的」,「就是恶势力吧……」「喂!」——那一天的阳光明明跟平常的没什么不一样却又是那么的温暖
白沉香带马红俊回去的时候其中还有很多人不满,但一当她说出这是神的旨意时就立刻没了质疑声,「你们信奉的是什么神啊」「无灾神,顾名思义就是无灾无厄」,「那寓意还挺好哈」「是啊……」只不过白沉香没说出来的是,要是有用就好了,之后白沉香带着马红俊熟悉这里,按理来说圣女不需要做这种事,但白沉香还是会在每来一个人的时候力所能及的带祂们熟悉这里,一直到黄昏
日与月的交替,太阳为神效力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的光,为这个世界带来不在寒冷的温度,再到黄昏时昏暗的光会迎来月亮,而月光会为这个昏暗的世界照明那是神的旨意,神会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的种子,神会带走灾厄,神会带走病痛,神啊我们伟大而圣洁的神啊请降下神意吧,为了您忠诚的信徒降下神意吧,为了您“忠诚”的信徒请您降下神意吧,我们定当牢记神明的恩慈,定当为您献上我们的一切,回应我们吧神明回应您忠诚的信徒,白沉香引领着信徒们在此吟诵——
在队伍末尾的马红俊看着吟诵时的白沉香想,比起什么神这才是「日与月交替吧」
吟诵结束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白沉香看见还在原地的马红俊走了过去,「怎么了,是不是第一次直观面对所以太震惊了?」,「没,就是在想一些事」「什么,用不用我这个圣女大人帮你开导开导」,「跟圣女说这个有点大逆不道吧,感觉会是被当场赶出去的结果」,「?」,看着疑惑的白沉香这回倒是马红俊拉着白沉香去小角落了
「我想的事是…神真的会回应吗,换句话说神真的存在吗,如果是真的在,那你们一次一次的吟诵供奉祈祷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还没有达到神的预期来免除灾厄吗?那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够?」,白沉香沉默了但她的这份沉默不是因为马红俊的无礼发言,而是……她自己也不相信神,「嗯……也是对圣女说这些是有点……」
「不……其实我也在想,信奉一个或许不存在的东西真的好吗,难道这样停滞不前去信赖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真的对吗,难道真的对吗?起初我想着人们信赖这样的东西能够有生活下去的勇气也很好,但现实却告诉我祂们并非那样的信赖,那是一种病态的,把事情全部抛给祂们口中神的信赖,这是停滞不前,这样真的好吗,我不知道,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如今的现状,或许说这种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在神明“旨意”的月光下白沉香的侧脸被照亮,那或许是神明的圣女所拥有的“特例”,在那月光的照耀下眼睛被蒙上了一层清亮的雾
马红俊看着诉说的白沉香有种真正认识她的感觉,「嗯……你会不会也觉得圣女这么想实在太不应该了?觉得圣女会质疑神明实在是匪夷所思?」,「那倒不会,不过确实跟我印象里的圣女不太一样」,「哪里?」「话唠」「没办法嘛白沉香话是会多点」,「还会阴阳人?」
日与月的交替,白沉香和马红俊每次都会在吟诵完后去闲聊,祂们一起聊了很多比如改变现状,「方案一:在日常生活中慢慢的灌输一些靠自己的言论,最后在吟诵时发表并改变大家的想法,但风险很高会被认为精神上被沾染了污秽」,「方案二:杀鸡儆猴,用来震慑并逐渐改变他们的想法,风险还是很高,成功率也很低」,「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说这种想法根深蒂固很难改变,还有别的办法吗」「再想想吧,或许“会有”」,比如对以后人生的理想,祂们第一次聊起理想的时候,白沉香看着马红俊说「就先从你开始」,说完不等马红俊有所举动,就从背后拿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对他的发型开始打理,经过白沉香的打理后马红俊的脸庞轮廓露了出来,与马红俊先注视到她的眼睛不同,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眉宇间,那是化不开的少年气息,为他的眼神多增添了一丝的意气风发,「被我迷住了?」「自恋……」「我怎么感觉就是」,祂们像是两个四处流荡的灵魂碰在了一起渴求着彼此身上的“温度”,渴求着“陪伴”,更确切的比喻是在外承受一切的孩子终于找到家人可以倾诉
长此以往二人的感情倒是升温了不少,但日与月的交替带来的不只有感情的升温还有战争的逼近,同样比改变现状更先到来的也是战争,一天比一天忙碌,但忙碌堆积再多也挡不住战争的脚步,仅仅只能做到拖延战争来到的时间
终究——在第一个士兵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在第一个人倒下的时候——战争来了
草木被毁,原本还算和谐的画布被染上黑色的墨,人生、世界重新回到冰冷,在火焰中或是在冰冷的武器中,最后的哀嚎成为了祂们的遗言,破损倒地的石像和之前那般神圣的样子没什么不同,这次要用什么说法来逃避自己的责任呢——在火焰中死去吧,在痛苦中死去吧,神明会用罪恶洗涤灵魂灾厄重塑生命,我们的灵魂开启下一段美好的旅途
马红俊看着战火一步步逼近直至来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带着白沉香跑,他说「战争来了我们走吧」,但白沉香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为什么」「我是圣女,圣女不能走」「…可」,白沉香像是料到马红俊想说什么歪头对他笑了一下,那双充满坚毅明媚的眼睛多了阳光般的温柔,不,细细回想起来恐怕阳光都不及那时的温柔—随后把食指移到嘴前,「嘘…白沉香已经走了,在你的…理想里,我们的理想里」「……」「带她走吧」——
她还想说的是在你的「心里」,只是到最后也没有勇气把这份「爱」宣之于口,也毫不意外的她没有获得「勇气的嘉奖」,从此刻开始圣女不复存在
「这个世界果然容不下那么坚毅明媚的眼睛」
——「自此故事结束」你们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