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素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她谢绝了天宫的一切后续“关怀”,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整顿族地和安置遗孤上。原主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位于权力边缘的旁支子弟和孤儿寡母,被她一一寻回。他们面黄肌瘦,眼神怯懦,与九重天的金碧格格不入。
素锦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将他们组织起来,清理荒废的偏殿,开辟药圃,并用她作为修复师对物质结构的敏锐感知,甄别出族库中几件虽灵力已失但材质尚可的旧物,准备日后变卖换取资源。
每一次有效的安排,每一次看到那些遗孤眼中重新燃起微光,她脑海中的【因果值】都会跳动着增加几点或十几点。这印证了她的猜想:改变既定的“因果”,尤其是正向地影响他人的命运,就能积累能量。
但这点积累,相对于修复玉珏和构建通道所需的万点之数,无疑是杯水车薪。她必须主动出击,寻找更大的“因果”节点,以及清单上那些稀有的材料。
“昆仑凝冰”与“星辰砂”,据她查阅为数不多的古籍得知,在九重天以北的一处名为“阵眼荒渊”的废弃上古遗迹中或有出产。那里曾是上古仙魔大战的一处阵法枢纽,如今阵法早已崩坏,能量混乱,空间脆弱,被视为危险的无用之地,寻常仙神根本不会踏足。
危险,也意味着机会。
在一个天色未明的清晨,素锦避开众人,凭借脑海中融合的浅薄仙法知识,隐匿身形,朝着阵眼荒渊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周遭的灵气越是稀薄混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破败腐朽的气息。巨大的、断裂的石柱斜插入地,上面残留着早已黯淡的符文痕迹。地面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沟壑,那是狂暴能量撕扯过的证明。
素锦小心翼翼,将心神凝聚到极致,如同在22世纪修复那些脆弱不堪的千年古卷一般,感知着周围环境中每一丝能量的细微流动。她避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循着记忆中古籍描述的“凝冰”可能存在的极阴之地,以及“星辰砂”可能散落的陨击坑,缓缓深入。
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艰难。此地的空间结构极其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她不得不全神贯注,精神高度紧绷。
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布满寒霜的巨岩裂缝中,她发现了几缕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正是昆仑凝冰!同时,在不远处一个焦黑的坑洞边缘,她也找到了几点如同破碎钻石般、内蕴星辉的砂砾——星辰砂!
收获的喜悦让她精神一振。她谨慎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开始采集。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最后一粒星辰砂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能量嗡鸣自地底传来,她脚下原本看似稳固的地面瞬间亮起数道扭曲的符文,一个残破不堪、却依旧蕴含杀机的上古困阵竟被意外触发!无数道金色的光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她缠绕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素锦脸色一变,身形急退,同时双手快速结印,试图以微薄的仙力构筑最简单的防御。但她这具身体的修为实在太低,构筑的光盾在金色光线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眼看光线就要将她彻底束缚,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这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令人绝望的禁锢之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漠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此地,不是你该来的。”
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些狂暴的金色光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抚平,瞬间凝固在半空,然后寸寸断裂,化为点点光屑消散于无形。连同那被触发的残阵,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能量,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素锦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道紫色的身影静立在那里。他周身并无强大的威压散发,却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了规则本身。银发如瀑,紫衣清贵,容颜俊美得超越了性别与想象,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眸,如同亿万载不化的寒冰,深不见底,漠然无情。
东华帝君。
他怎么会在这里?!
素锦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长期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压下震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收敛心神,微微垂首,行了一个标准的仙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素锦,谢帝君出手相助。”
东华帝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他没有问她为何在此,也没有问她目的为何,只是扫了一眼她手中尚未收起的、装着凝冰与星辰砂的玉盒,淡淡道:
“以你之能,擅闯此地,与送死无异。”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责备或关切,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素锦握紧了玉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卑不亢地回答:
“帝君明鉴。素锦需要此物,不得已而为之。”
需要?东华帝君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半秒。一个刚刚拒绝了天君恩赐、宣称要抚养遗孤的小仙子,跑到这危险之地,寻找这些于修行并无大用的材料?
他没有再追问,仿佛她的答案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冰湖之下,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悄然滑过。
他不再看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素锦一人,站在原地,手心的冷汗尚未干透。
她看着帝君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玉盒中的材料,脑海中那项“帝君紫府清气一缕”的要求,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沉重。
与这位存在做“交易”,其难度,恐怕比闯十次阵眼荒渊,还要大上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