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客

白衣人昏迷了三天。阿尘守在他床边，每日用温水擦拭他的伤口，又偷偷拿了师父留下的疗伤药给他敷上。她这才知道，他穿的并非寻常白衣，而是用冰蚕丝织成的“凝霜袍”，轻若无物，却能自行散发出寒气，只是此刻，那寒气已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醒时，阿尘正在给他换绷带。他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白骨，却奇怪地没有发炎，只是愈合得极慢，像被什么东西抑制着。

“这药……”他看着阿尘手里的药膏，声音沙哑。

“是我们谷里最好的‘生肌散’。”阿尘小声说，“可能对你没用，你修为太高了……”

他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将药膏涂在伤口上。阿尘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像触到一块寒冰，她慌忙缩回手，脸颊却有些发烫。

“我叫云澜。”他忽然说。

“阿尘。”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云澜在药庐住了下来。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连丹炉的热浪都似乎被他隔开了几分。阿尘依旧每日守炉，只是添柴时会偷偷看他——看他垂眸打坐的侧脸，看他偶尔抬手抚上胸口的动作，看他月光下泛着银光的长发。

她发现云澜很喜欢她的玉佩，有时会盯着那枚“霜月佩”出神，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位旧识。一次，阿尘将玉佩递给他：“你要是喜欢，便……”

“不必。”他打断她，指尖在玉佩上轻轻敲了敲，“此佩认主，除了你，旁人无法催动。”

阿尘这才知道，那玉佩竟不是凡物。她追问云澜的来历，他却只说自己是路过的修士，至于为何受伤，为何会被“霜月佩”所救，一概不提。

这日，阿尘正在翻动炉中的药材，忽然听到云澜轻哼一声。她回头，只见他脸色比往常更白，额上沁出冷汗，正用手死死按着胸口。

“你怎么了？”她跑过去。

“旧伤发作。”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帮我……拿杯水。”

阿尘慌忙倒了水，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玉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吞下。药丸入口即化，他的脸色渐渐缓和，只是眼神依旧疲惫。

“这是什么药？”阿尘好奇地问。

“镇魂丹。”他淡淡道，“压制心魔用的。”

阿尘听说过，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会生出心魔，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她看着云澜苍白的脸，忽然觉得他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像青崖山的雾，看不真切。

夜里，药庐外传来呜咽的风声。阿尘被冻醒，发现云澜的床是空的。她走出药庐，只见他立在崖边，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望着谷外的云海出神。

“睡不着吗？”阿尘轻声问。

他回过头，月光落在他眼中，竟带着几分脆弱：“阿尘，你说，人会为了变强，舍弃一切吗？”

阿尘愣了愣，想起那些一心求道的师兄：“或许吧……但我觉得，有些东西，比修为重要。”

云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风拂过水面：“比如？”

“比如……”阿尘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些，“比如暖炉，热茶，还有……有人陪你看月亮。”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阿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才轻声道：“你说得对。”

那晚，他们并肩坐在崖边，听了一夜风声。云澜没再问什么，阿尘也没再多说，只是觉得，他身上的寒气，似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