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霍格沃茨,城堡的石墙上爬满了深红色的藤蔓,清冷的空气中开始带上凛冬将至的寒意。然而城堡内部却因为一个消息而躁动不安——周六,一年级新生的第一节飞行课就要开始了。
这股兴奋像流感一样在学生间传染。走廊里、礼堂的长桌旁,总能听到高年级学生用怀念的语气谈论他们第一次飞行的经历,而新生们,尤其是那些出身巫师家庭的孩子,更是按捺不住地吹嘘起来。
“我敢说飞行没什么难的,”一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在门厅里大声说,周围聚着一圈听众,“我五岁那年就偷偷骑过我哥哥的彗星260,差点飞到邻居家的屋顶上!”
“那算什么,”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我家里有个私人魁地奇球场,我爸爸在我学会走路前就教我怎么握扫帚了。”
这些夸张的言论飘进正抱着书本路过的薇莉亚耳中,她只是困惑地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飞行?对她而言,这个概念遥远得就像天文课上的星星。
她努力想象了一下自己骑在扫帚上的样子,觉得木头杆子坐起来肯定很不舒服,而且飞高了风一定会很大,吹乱了头发怎么办?她慢吞吞地摇了摇头,金色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决定还是不要期待了,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比起那尚且模糊的飞行课,眼下有更具体、更迫在眉睫的挑战——周五下午的魔药课。这堂课对她来说,不亚于一场需要严阵以待的战役。
魔药课教室位于城堡地下,比上方的楼层更加阴冷潮湿。沿墙摆放的玻璃罐里浸泡着各种令人不安的动植物标本,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化学物质和某种腐败甜腻气息的味道。
当薇莉亚和汉娜走进教室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校袍。
今天依旧是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合上。不知是巧合还是学校的特意安排,赫奇帕奇似乎总和安静的拉文克劳一起上课,而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那对“世仇”则常常被绑定在一起,使得他们的课堂总是火药味十足。
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他们的魔药课老师,像一道黑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进教室。他油腻的黑发垂在脸颊两侧,鹰钩鼻让他看起来总像是在睥睨众生。他用那双漆黑的、冷漠的眼睛扫视全场,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今天,”他开口,声音低沉、丝滑,却带着一种能渗透进骨子里的寒意,“我们将学习制作治疗疖子的药水。这是一种基础,但制作过程愚蠢的误差也会导致……令人不快的后果。”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格兰芬多常坐的方向(尽管今天他们不在),然后开始快速而清晰地讲解步骤和要点。
薇莉亚努力地竖起耳朵听着,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试图抓住每一个单词。
但那些复杂的步骤、精确的剂量和苛刻的时间要求,像一团乱麻在她脑海里缠绕。干荨麻、粉碎的蛇牙、蒸煮过的带触角鼻涕虫、豪猪刺……这些材料的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友好。
他们这一组是汉娜、薇莉亚,以及那位在草药课上认识的、异常害羞的拉文克劳男生——希格。汉娜主动承担了分配材料和记录步骤的任务,希格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安静地整理着自己面前的器具,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首先,将坩埚用小火加热。”斯内普教授命令道。
汉娜熟练地用魔杖点燃了他们这组黄铜坩埚下方的蓝色火焰,并小心地调节到最小。薇莉亚深吸一口气,拿起干荨麻,准备用天平称量四份。
她的动作总是带着点慢吞吞的谨慎。她纤细的手指捏起荨麻,小心地放在天平一端,金色的脑袋微微歪着,湛蓝的眼睛紧紧盯着刻度,嘴里无声地数着。就在她准备把似乎差不多的分量倒进研钵时,汉娜及时地按住了她的手。
“薇莉亚,”汉娜压低声音,指着天平,“还差一点点,你看,指针还没完全到中间。”
“哦。”薇莉亚乖乖地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添了一小撮,直到汉娜点头。
接下来是处理粉碎的蛇牙。这一步相对简单,只需要在坩埚加热到一定温度时,将蛇牙粉倒进去,然后顺时针搅拌三圈。
薇莉亚紧紧握着搅拌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坩埚里开始冒泡的液体,小声地、极其认真地数着圈数:“一……二……三……”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生怕多搅半圈就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而希格,始终安静地做着自己的部分。他处理那些滑溜溜、黏糊糊的蒸煮鼻涕虫时,动作稳定得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他用一把小银刀精准地切下需要的部分,手法干净利落。
当薇莉亚对着自己面前那团令人不适的、带着诡异触角的胶状物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知该如何下手时,是希格默不作声地将自己那把额外的小银刀推到了她手边,并且用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极快地瞥了一眼处理鼻涕虫的关键部位,又迅速垂下眼帘。
薇莉亚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恍然大悟,学着样子笨拙地操作起来,虽然动作依旧慢,但至少没有弄糟。
整个制作过程,对薇莉亚而言就是一场紧张兮兮的、需要不断接受外界提示才能继续的冒险。
汉娜是她的主心骨,负责掌控全局和火候;而希格,则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总是在她即将陷入困境时,提供着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帮助。他会在她犹豫该何时加入豪猪刺时,极其轻微地、用那修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食指,在桌面上叩击两下;会在她搅拌方向似乎要出错时,假装整理自己面前的羊皮纸,而将搅拌棒放在了正确的方向一侧。
斯内普教授那黑色的袍角如同死神的阴影,不时在他们桌边掠过。他那冰冷审视的目光每次扫过,薇莉亚都觉得自己的心跳要漏掉一拍,握着材料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她感觉自己像在刀尖上跳舞,全靠着两位同伴或明或暗的扶持,才勉强没有摔下去。
当最后一份材料加入,药水终于呈现出斯内普教授描述的、那种“恰当的深蓝色”时,薇莉亚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一声断裂的声音。
斯内普教授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用一根长长的银勺舀起一点他们的药水,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几个词:“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药水勉强及格。”
没有赞扬,但这已经是薇莉亚能想到的最好结果。
斯内普教授一离开,薇莉亚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在了冰凉的石质桌面上,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带着极度疲惫的叹息。
“呜……终于……活下来了……”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湛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虚脱,仿佛刚刚不是熬制了一锅魔药,而是与一头火龙搏斗了一番。
魔药课消耗掉的精力,比她试图理解魔法史、练习变形术加起来还要多。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和手指都同时罢工了。
汉娜一边收拾着残局,一边同情地看着她:“没事了,薇莉亚,我们成功了不是吗?下次会更好的。”
而希格,则依旧沉默着。他动作麻利地将剩余的药材归类,清洗着用过的器具。只是在收拾的间隙,他那浅褐色的目光会偶尔、飞快地掠过那个像一只耗尽能量后瘫软下来的金色小猫般的女孩,苍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熬过了这漫长而煎熬的魔药课,周末和那即将到来的、令人忐忑的飞行课,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此刻,薇莉亚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马上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在她那把靠近壁炉的、最柔软最温暖的扶手椅里,彻底放空自己,好好地“回回血”,让被魔药折磨的神经重新变得柔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