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的空气,永远混杂着旅人的匆忙与蒸汽的叹息。在这片灰蒙蒙的背景中,薇莉亚·埃文斯像一束被精心包装过的阳光,格外夺目。
她有一头如同成熟麦田般的灿烂金发,被母亲安娜用墨绿色缎带一丝不苟地编成两条辫子。长长的睫毛下,湛蓝的眼睛大而清澈,像盛着苏格兰最纯净的湖泊。
此刻,这张精致得如同法国瓷娃娃的小脸上,却写满了与周遭欢快氛围格格不入的忧愁。
安娜,一位同样美丽,气质却更为温婉的金发妇人正蹲在地上,用力将女儿搂在怀里,仿佛想把她重新塞回身体里。
“妈妈太舍不得你了,我的小莉亚……”安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昨天你还只有那么小一只,抱在怀里像块小甜饼,现在却要离开爸爸妈妈,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薇莉亚眨了眨她那无比璀璨的蓝眼睛,仰起小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妈妈,那我不去上学了,好不好?”她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既然舍不得,那就不分开。
“不行哦,莉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回答她的是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
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炭灰色西装的瑞恩·埃文斯走了过来。
作为一位成功的麻瓜企业家,他习惯了掌控局面,但在心爱的女儿面前,所有威严都化为了眼底的柔光。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薇莉亚的头顶,动作充满了宠溺。
“好吧。”薇莉亚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噘起。
居然这样还是要去上学吗?这个名叫霍格沃茨的地方,真是太讨厌了,比数学课还要讨厌一百倍。
“好了,安娜,我知道你舍不得莉亚,但时间快到了。”瑞恩看了眼腕表,低声提醒妻子。他理解妻子的心情,那个叫麦格教授的女巫突然来访,告知他们女儿拥有魔法天赋时,安娜整整一周都处在既骄傲又失落的复杂情绪里。
安娜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些许,但双手依旧捧着薇莉亚的小脸,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左右各亲了好几下,才开始熟练地整理女儿早已非常白色连衣裙。
“听着,宝贝,”安娜开启了新一轮的叮嘱,“水壶妈妈给你装了热水,有点重,自己要拿好,别乱晃,等会掉了砸到脚会很痛的。喝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先把盖子打开晾一会儿,你可千万不要自己急着打开喝,知道吗?还有,千万不要喝凉水!在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太调皮,也不要到处乱跑,小心摔倒……”
薇莉亚站得笔直,但那双湛蓝的大眼睛里已经开始浮现出一种迷茫的、晕乎乎的神色。
妈妈的话像一群嗡嗡叫的温柔蜜蜂,绕着她飞,她努力想抓住每一只,但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瑞恩看着女儿越来越晕乎、几乎快要变成蚊香眼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揽住妻子的肩膀,温和地打断:“亲爱的,总要让莉亚自己去经历风雨的。我们的小雨燕,是时候离巢了。”他低下头,看着女儿,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去吧,莉亚。爸爸妈妈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句话薇莉亚听懂了。她点了点头,小手握紧了沉甸甸的行李车扶手。
按照一个月前麦格教授带他们去对角巷采购时告知的方法,薇莉亚推着车,对准了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砖墙。
她没有像其他小巫师那样助跑或带着紧张,只是像平时走路一样,认真地、直直地推了过去。
在行李车接触墙壁,仿佛融入一片微凉涟漪的刹那,薇莉亚猛地回过头。
隔着那扇魔法与现实的界限,她看到父母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安娜正靠在瑞恩怀里,用力地朝她挥手,而瑞恩则揽着妻子,对她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薇莉亚立刻松开车把,用尽全力,高高举起纤细的手臂,朝着那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挥动。
“再见——”
下一刻,喧嚣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耳朵。
一辆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停靠在挤满人的站台旁,列车上挂的标牌写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蒸汽机车的浓烟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上空缭绕,各种花色的猫在人们脚下穿行,猫头鹰们彼此呼应,发出刺耳的鸣叫。
薇莉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花了点时间才处理完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她重新扶好行李车,准备寻找一个空的车厢。
就在她茫然四顾时,一个有着一头蓬乱棕色长发的女孩,正费力地拖着一个明显超重的箱子从她面前经过。女孩嘴里还念念有词:“……《魔法史》应该放在上面,以便随时查阅,《标准咒语,初级》得放在手边……”
薇莉亚看着那个女孩,歪了歪头,用她那种特有的、认真又慢吞吞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你的头发,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很大很大的猫咪哦。”
赫敏·格兰杰猛地停下脚步,诧异地回过头。
故事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