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猎豹死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云渡站在密林边缘的空地上,猎豹蜷缩在一棵枯死的望天树下面,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皮肤灰败,嘴唇干裂发黑。
罗韧蹲在旁边,手指探了一下她的颈动脉,然后收回来,摇了摇头。

“死了。”
“心简呢?”


“不在她身上了。”
云渡走近两步,蹲下来。
猎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恐惧,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让她无法承受的东西。
她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已经僵硬。
云渡掰开她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根竹简,黑黢黢的,约莫一尺长,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温热,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她死之前说什么了?”
“她说心简在她身体里吸了三年,把她吸空了。”

罗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看着猎豹蜷缩的尸体,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她才三十多岁,但死的时候已经像五十岁的人了。

“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什么话?”


“守简人活不长。”
云渡没接话。
她转过身,朝林子外面走,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照从一棵榕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脸色白得像纸。

“渡姐,她……她死了?”
“嗯。”


“那心简……”
“在我这儿。”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这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待了……”
“你好怂啊一万三。”


“渡姐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好歹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的。”
云渡从他身边走过,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江照还是夸张地往前趔趄了一步。
“走了。”

“回家。”

三个人从密林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勐伴镇还在沉睡,只有那家米粉店的老板娘在门口生炉子,看见他们从山里出来,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老板娘端了三碗热米粉过来,加了双份的肉。
江照埋头吃,吃得呼噜呼噜响,像三天没吃饭。
罗韧吃得慢,筷子夹起米粉,半天送不到嘴里。
云渡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盯着碗里的汤发呆。

“你不吃?”
“吃不下。”


“你还在想猎豹说的话。”
“嗯。”


“她说的不一定对。”

“她身上那根心简是强行取出来的,跟她本身的体质不相容,才会把身体拖垮。”

“守简人的方法不一样,有完整的仪式和阵法,不一定……”
“罗韧。”


“嗯?”
“你不用安慰我。”

“我自己心里有数。”

罗韧把筷子放下,看着她,没再说话。1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