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只剩这一半了,你能撑住的。”

连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右眼里的灰黑色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疯狂撞击,又像在挣扎着不肯退去。

“……妈……”

“……你把她带到我面前来。”

“让我看看她,我就撑住。”
“去叫阿莲。”

“把她带到这儿来。”


“渡姐,她刚被取完心简,身体还虚……”
“去叫!现在就去!”

江照转身冲了出去。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连殊粗重的呼吸声和灰黑色光芒在阵法中翻涌时带出的细微嗡鸣。
罗韧蹲在阵法边缘,手掌按着其中一根铜钉,青色的光从他掌心往下注入,维持着阵脚不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成了线。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江照扶着一个阿莲走了进来。她看见了被困在阵法中央的连殊。

“……囡囡?”
连殊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右眼还是灰黑色的,但那只左眼里所有的挣扎和痛苦在这一瞬间全部化成了同样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在石面上。
“……妈。”

阿莲挣开江照的手,一步一步朝阵法走去。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没有停。
她走到阵法边缘,蹲下来,隔着那道青光看着她。

“你长大了。”
连殊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左手死死攥着右手的腕子。
“妈……我好累。”

“它一直在跟我说,让我取你身上的那半。”

“说取到了,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但我舍不得……我怕我取了你的,你就没了。”

阿莲伸出手,穿过那道青色的光纹,轻轻搭在连殊的手背上。

“你爸姓连。”

“你小时候,他给你编过一只草蚂蚱,你攥在手里睡着了,醒了蚂蚱散了,你哭了半天。”
连殊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手背上。
“……我记得。”


“囡囡。”

“你身上那半根,交出来。”

“妈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了。”

“你做得到。”
连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长的呜咽,她低下了头,额头抵在阿莲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灰黑色的光在她肩头翻涌了几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弱一些,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云渡看着这一幕,将手中的铜棍慢慢放低,压着阵脚的手松开,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只青玉葫芦,用牙咬开了朱砂封口,将葫芦口对准连殊的方向。
灰黑色的光芒从连殊的右肩缓缓剥离,像一缕被抽出的线,在空中微微盘旋了一下,然后没入葫芦口。
连殊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1
这段看得我鼻子都酸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