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意渐浓,杏林堂后的内室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杀。
窗棂半开,漏进几缕微凉的晚风,吹得案头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
汪藏海的身影如约出现在门外,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长衫,袖口沾着些许夜露的湿气,仿佛刚从某个星野观测之地归来。
他步入室内,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静立在灯影下的谢宁枝身上。
藏海“青囊先生相邀,可是侯夫人那边有了新进展?”
汪藏海语气平和,仿佛皇陵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只是昨日一场无关紧要的细雨。
谢宁枝转过身,青玉面具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谢宁枝“进展确有,但并非全在侯夫人。”
谢宁枝“我需告知大师一事。我欲参加宫中尚药局的女医官遴选。”
室内有片刻的沉寂,只有灯花哔剥作响。
汪藏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思索。
他并未立刻追问或反对,只是缓步走到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藏海“宫中尚药局……”
藏海“那是曹静贤势力浸透最深之地之一,亦是通往内阁的必经之路。”
藏海“一步踏入,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再无回头之路。青囊先生可想清楚了?”
谢宁枝“蛰伏五年,磨刃千日,并非为了永远藏锋。”
谢宁枝“庄芦隐府邸虽深,终非核心。”
谢宁枝“曹静贤与那第三人藏身宫闱帷幕之后,唯有深入其中,方能寻得致命之机。”
谢宁枝“医官身份,是我目前所能想到,最合理亦最不易引人怀疑的途径。”
汪藏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流转着莫测的光。
藏海“此举甚险,但……确是步好棋。”
藏海“平津侯已应允?”
谢宁枝“他已同意举荐。于我,是谋求前程,便于为侯夫人探病根。”
谢宁枝“于他,是安插眼线,窥探宫闱。各取所需。”
谢宁枝“这是他目前会选择相信的逻辑。”
汪藏海微微颔首,对庄芦隐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藏海“遴选何时开始?过程几何?”
谢宁枝“据闻就在下月朔日初选,由宫内资深嬷嬷和内官考核基础医理、辨识药草。”
谢宁枝“若通过,再由贵妃乃至陛下亲试疑难杂症之应对。”
谢宁枝“对我而言,这些并非难事。”
藏海“自然,柳意先生的高足,若通不过这等考核,才是天下奇闻。”
汪藏海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话锋一转,忽然道。
藏海“既然如此,你我合作,或可再进一步。”
谢宁枝“大师何意?”
藏海“钦天监监正褚怀明,乃庄芦隐之舌,连通内廷之桥。”
藏海“此人虽经皇陵一役未受直接冲击,但其地位并非牢不可破。”
藏海“他年事已高,近来观星测象,已有数次微小疏漏,只是被其门下及侯府势力强行遮掩了过去。”
谢宁枝“大师是想……”
藏海“你想入宫,接近权力核心。而我,或许也该换一个更名正言顺的身份,更方便行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