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死了,这种最坏的结果出现在负舟面前已经整整一个星期,那些回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在这个蓝色星球上。
“人类的寿命变短了,连一百年都活不到,他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弱小,甚至还不如从前。”
这是负舟的评价,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在这空旷的天台,他点燃的烟没吸几口就扔给了水泥地,然后被他随意抬脚一踩。
他没看见边上正好有只蚂蚁,这种事情一般人不会在意,而且就算踩死一堆蚂蚁又怎么样,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的。
要怪就怪蚂蚁太小了,负舟根本瞧不见它。
和那人说的一样,地球有着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和动物,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地球是个十分落后的星球,在这片浩瀚无边的宇宙中,无比弱小。
所以,当灾难再次到来时,结局也不难猜了,不过那应该是几万几千几亿年以后的事情,人类的短命反而是一种恩赐。
几百年后——
人类的战争平均一百到两百年中间发生一次,他们互相残杀,争夺土地与资源,这就是落后文明的生活方式,负舟得出结论,战争阻挡他们走向新的文明。
距离上一次地球战争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多年,负舟现在是一名作家,他学会了地球上所有国家的语言文字,现在他生活在C国。
九月十日,在C国的北方九月已经很冷,冷到一些醉汉会死在路边,于是他决定到南方生活一段时间,或者是短暂的十年,又或者是漫长的几百年。
“哦,负先生,你这就要走了吗?” 瓦娜皱着眉看着收拾行李的他,右手按在胸口“是有什么急事吗?或许我可以帮点忙。”
“不需要了。”
负舟按上了行李箱,他转头,瓦娜对上他的眼睛,那乌黑的双眼如同碳一样,燃烧的碳火是温暖的,但负舟的眼中是一成不变的冷淡,和北方的冬天一样。
“瓦娜小姐,请让开。”他用右手轻推开她,拉着行李箱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他永远都是这样,直到这次,女人这次彻底失望了。
福俄诺车站是北方最大的车站,这里的列车通向全国各地,负舟的目的地在永柊镇,那是南方一处小城市里的镇子,安静是最大的优点。
列车里,负舟盖着毯子捂住脸,人类的气味不怎么好闻,尤其是一堆人类的气味,嘈杂的人声混着各种脚步声,像是奇怪的乐曲,他耳边很久没这么热闹过。
声音停了,是一瞬间的毫无预兆,负舟睁开眼打量周围,人们都如蜡像一样静止着,这熟悉的一幕,唤起了他脑海中恐怖的回忆,那种恐怖是刺入骨髓的,他不敢动,连眼珠也不敢转一下。
它们出现在了负舟眼前,严谨说,是飘过来的。
弗R星球的生命体是一堆没有意识的魂体,在距离地球遥远的四千万光年外,如此遥远的距离,以它们的文明根本不可能来到这。
而更让负舟感到恐惧的是,它们星球的文明早就灭亡过了,那他现在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是吗?”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走在它们后面,像人类驱赶牛羊一样时闲聊着。
“现在的蓝畜价钱够我买多少星球,这次的数量,我要发了,你懂吗?”那个男人咯咯笑着,细长的脖子,白到如漆一样的肤色,像是人类世界中形容的鬼怪。
“把它们卖到佛理呐,那里的家伙最懂得享受。”另一个男人转着眼珠,贪欲要溢出眼眶,他的声音又长又拖,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他们看着那些飘着走的蓝畜,眼中带着光和希望。
蓝畜?弗理呐?
这个称呼让负舟头皮发麻,那是一段黑暗的历史,“蓝畜”是弗R星被殖民时期,殖民者对它们的称呼,“弗理呐”则是贵族们生活的星系,那是几亿辈子之前的事情,负舟还是个三百多岁的年轻人……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群星际走私犯,他们绕了一大圈是为了躲避安检,贫瘠之地最适合走私,安检员也不会来地球追捕他们。
负舟在思考,要现身逮捕他们,还是视而不见,毕竟他之前是名星际安检员,但现在不是,理所当然的,他的天平划到了后者。
“你说那群家教会拿蓝畜干什么呢?”
“它们很适合用来当燃料,比起石油和电这种落后的能源,是很不错的选择。”
“哈哈哈哈,还好我不是它们,听说还能用来做装饰品……真是神奇。”
列车上人们的吵闹声恢复,负舟知道他们已经离开,刚才的一切就像一段故障的影片,只有他知道这些荒诞,真实又虚假,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先生,需要饮料或者盒饭吗?”
服务员的声音让负舟回过神,他淡淡道:“热水,谢谢。”
地球太小,不长的四天,负舟来到了C国南方。
南方,温暖舒适,树还是娇嫩的绿色,他拉着行李箱走在柏油路上,负舟知道这里的冬天不会有人冻死在街边。
他又在思考,人类什么时候才能走向新的文明,从北方到南方要四天,但地球外的生命从亿万光年外的星系到这却是短暂的一瞬间,当人类开始星际航海时代时,地球外的文明又会怎么样。
缓缓的,他点了只烟,每当过度思考到难受时,尼古丁会让他好很多,他这个时候又觉得人类真神奇,发明出这种有毒又令人上瘾的东西。
他熄灭烟,也在这时,一个女人缓缓走了过来,她很漂亮,乌黑的发丝,脸上挂着笑,南方的女孩很温婉柔和,她看着负舟,有些害羞的样子:“先生,你这是准备去哪呢?”
“随便逛逛。”他撇了女孩一眼。
“是吗?我也准备逛逛呢,我们一起吧,我很熟悉这里。”女孩笑了笑,撩了一下发丝“有条街的饭特别好吃,我请你尝尝怎么样?”
负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神平静:“我们不顺路。”
“怎么会呢?”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我们不顺路。”
他重复回答后,短暂沉默了一两秒,继续道:“我有妻子。”
那个人类告诉他的爱情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情感,忠诚是里面的必需品。
那时候,他很疑惑:“忠诚是什么?”
“拒绝别人的示爱与诱惑,在我面前展示你的欲望和爱意。” 少年掐着他的脖子,盯着他的双眼,那不见底的深渊 “我是你的妻子。”
这是他记得最深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