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师奶对着电视里的烘焙节目直咂嘴,卷发筒在头顶晃得像转经筒。屏幕上的法式椰蓉派金黄油亮,切开时椰丝簌簌往下掉,主持人咬下去的声音“咔嚓”脆响,听得她咽了三口口水。
“就这个了!”她“啪”地关掉电视,围裙往身上一系,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死结,“今天我们做椰蓉派!让老头子和小的们尝尝高级点心的味道!”
正在客厅打盹的花老爷被吓得一哆嗦,眼镜滑到鼻尖:“又做什么?上次的起司蛋糕酸得能腌黄瓜,我现在看到烤箱还犯怵。”
花带柑抱着习题集从房间探出头,铅笔头在“x+y”后面悬着:“阿母,烘焙要精确到克的,你上次把小苏打当成泡打粉,烤出的饼干硬得能当砖头。”
“少废话!”花师奶从食品柜里翻出袋椰蓉,袋子“哗啦”撒了一地,雪白的椰丝像头皮屑似的沾在花带桔的运动鞋上。少年正蹲在地上玩手机,抬脚时带起一片椰蓉,呛得他直咳嗽:“阿母!这是吃的还是撒的?”
“当然是吃的!”花师奶把面粉、黄油、鸡蛋一股脑堆在料理台上,活像开了家小型杂货铺。她掏出手机翻食谱,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先要做派皮,黄油软化……软化是什么意思?微波炉转三十秒?”
结果她把黄油放进微波炉,转头去捡地上的椰蓉,等想起时,黄油已经化成了一滩油,还冒着黑烟。“没事没事,”她用勺子舀着油往面粉里倒,“液体黄油更入味!”
花带柑看着面团在她手里变成黏糊糊的浆糊,忍不住叹气:“阿母,派皮要黄油冷藏切丁,你这是在和稀泥。”
“你懂什么,”花师奶往面团里撒了把糖,“甜一点才像点心!”她揉面团时太用力,面粉“噗”地扬起,糊了花老爷一脸——老头子刚凑过来看热闹,此刻眉毛上沾着白面粉,像长了两撇白胡子。
“像圣诞老人!”花带桔举着手机拍照,被花老爷一巴掌拍在背上。
派皮放进烤箱时,花师奶才发现忘了铺油纸。面团一碰到烤盘就粘住了,她用铲子去铲,结果把派皮划得七零八落,烤出来的成品像块被啃过的苏打饼干,边缘焦黑,中间还鼓着个大包。
“没关系,”她对着破洞的派皮自我安慰,“正好当椰蓉馅的出口。”
做馅的环节更是状况百出。花师奶往碗里倒椰蓉,手抖得像抽风,半袋椰丝撒在料理台上,她干脆直接用手往碗里扒,结果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椰蓉,挠头时掉得满头都是,活像顶着个雪白色的爆炸头。
“要加炼乳!”她举着炼乳罐往碗里挤,罐子太滑,“啪”地掉在地上,炼乳顺着桌腿流到花带柑的拖鞋上,黏得少年抬脚时差点摔跤:“我的限量款拖鞋!”
“比你的鞋贵多了!”花师奶心疼地捡起炼乳罐,把剩下的炼乳全倒进碗里,又打了三个鸡蛋进去。花带桔突然想起冰箱里的芒果酱,趁她不注意挖了两大勺放进去:“加芒果!变成热带椰蓉派!”
橙黄色的芒果酱混着雪白的椰蓉,瞬间变成了奇怪的橘粉色,像掺了沙子的日落。花师奶舀了一勺尝,眉头皱成核桃:“甜得齁人!”说着往里面倒了半瓶柠檬汁,酸得自己直咧嘴。
“现在是酸甜口,高级!”她用打蛋器搅馅料,椰丝缠在打蛋器上,像团掉毛的棉花球。花老爷想帮忙,结果把盐罐碰倒了,白花花的盐粒撒进碗里,馅料顿时咸得发苦,像加了料的海水。
“这下真成海洋风味了。”花带柑瘫在椅子上,看着橘粉色的馅料里飘着白色盐粒,彻底放弃了挣扎。
往派皮里填馅时,花师奶嫌用勺子太慢,直接端着碗往破洞里倒。馅料顺着破洞流到烤盘上,和烤焦的派皮粘在一起,烤箱里顿时冒出股焦糊味混着椰香的怪味,像烧着了的椰子树。
“冒烟了!”花带桔指着烤箱尖叫,花师奶慌忙断电,打开箱门时,一股黑烟“腾”地冒出来,把吊灯熏得黑了一块。派皮已经烤成了深褐色,馅料从破洞里溢出来,结着层焦黑的壳,像块刚从火山里挖出来的石头。
“好像……有点过了?”花师奶举着铲子戳了戳派,硬得能当凶器。
花老爷拿起一块碎渣放进嘴里,嚼了半天说:“比上次的饼干软点,配茶正好。”
花带桔更绝,把焦黑的派皮掰下来,蘸着没烤的椰蓉馅吃:“外面像炭烤,里面像棉花糖,反差萌!”
正闹着,门铃响了。是住在对门的铃木太太,手里端着刚烤的曲奇:“师奶在家吗?我做了点……”话没说完,就看见花家厨房像被台风扫过,花师奶满头椰蓉,花老爷一脸面粉,花带桔嘴角沾着橘粉色馅料,烤箱里还冒着青烟。
“尝尝我们的椰蓉派?”花师奶热情地递过一块焦黑的派,“独家配方,酸甜咸三味一体!”
铃木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突然指着窗外:“哎呀!我家衣服被风吹跑了!先走了啊!”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曲奇盒落在了玄关。
“怪人。”花师奶嘟囔着,把剩下的派装进盘子,“我们自己吃!”
一家人围着歪歪扭扭的椰蓉派坐下,花老爷用手掰着派皮,焦脆的外壳掉得满地都是;花带桔专挑馅料吃,酸得直伸舌头,又被炼乳的甜黏住了牙齿;花带柑小口抿着,突然发现芒果的甜、柠檬的酸、盐的咸混在一起,居然有种奇怪的层次感。
“其实……不难吃。”她小声说,被花师奶狠狠瞪了一眼:“什么叫不难吃?是好吃!”
晚上收拾厨房时,花师奶发现料理台的缝隙里全塞满了椰蓉,怎么抠都抠不出来。花带桔的手机壳上沾着芒果酱,花老爷的眼镜片上还留着面粉印,花带柑的习题集上,“x+y”后面多了个椰蓉印的小太阳。
“明天做蛋挞!”花师奶突然宣布,把烤焦的派皮扔进垃圾桶,“我看教程了,比派简单!”
“不要啊!”三个声音同时响起,窗外的猫被吓得“喵”地蹿上了围墙。
第二天早上,花带柑打开便当盒,发现里面躺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椰蓉派——焦黑的边缘,橘粉色的馅,还沾着两粒盐。她看着那块卖相糟糕的点心,突然忍不住笑了。或许这就是花家的味道吧,乱糟糟的,带着点意外的甜和措手不及的咸,却比任何精致的点心都让人记挂。
她咬了一口,椰丝的香混着芒果的甜在嘴里散开,虽然还是有点咸,但心里却暖烘烘的。远处传来花师奶在厨房的吆喝声,大概又在和什么食材较劲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便当上,那块奇怪的椰蓉派,在光线下居然闪着点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