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仙台早有身着琉璃仙甲、气息渊深的仙将等候。验明令牌后,萧玄与严长老乘坐一架由九只灵鸾牵引的华美云车,朝着天帝宫深处飞去。
沿途所见,愈发令人心惊。琉璃铺就的虹桥横跨天际,银河般的瀑布从浮岛垂落,化作精纯灵气。偶尔能看到气息如渊似海的身影驾驭遁光掠过,其威压让严长老都面色凝重。这里仿佛是道的源头,法的归宿。
最终,云车在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辉煌的宫殿群前停下。天帝宫并非一座宫殿,而是一片悬浮于琉璃天核心的宫阙群落,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仿佛是整个九天法则的显化。
在仙官的引导下,两人步入主殿 “弥罗天宫” 。
殿内空间远比外界所见更加广阔,运用了空间折叠的大神通。穹顶之上,星辰运转,演化周天奥秘。下方,云雾缭绕,分布着数百个白玉蒲团,此刻已坐下了大半。
当萧玄踏入殿内的瞬间,原本低沉的议论声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漠然,更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质疑。在场之人,修为最低者也是通天境巅峰,更多的是法则境乃至世界境的大能!萧玄一个蕴灵境修士置身其中,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显得格格不入。
他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熟人”——血煞天方向,那位曾有过节的幽冥教魔主,正用一种冰冷而玩味的眼神看着他。无定天区域,那位蛮族大祭司投来纯粹而野性的打量。
严长老低声提醒:“稳住心神。”
萧玄深吸一口气,体内“心根”自然运转,灵台一片清明,将那如山如海的压力悄然化解于无形。他面色平静,跟着仙官,在靠近大殿末尾、属于青云宗的位置安然坐下。这份沉稳气度,倒是让一些目光中的轻视稍减。
片刻后,钟鸣九响,仙乐齐奏。
殿内最高处的云台之上,光影汇聚,一道无法看清具体容貌、周身笼罩在朦胧道光中的身影悄然出现。他仿佛就是“道”的化身,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成为了整个天宫,乃至整个琉璃天的中心。
琉璃天帝!虽非真身,仅是一缕化身降临,其威势已镇压全场。
“诸位,”天帝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响彻在每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周天大阵,维系九天平衡,乃万灵存续之基。然今,阵基动摇,失衡日显,灾劫频发。邀诸位前来,共商补天之法,以定乾坤。”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很快,殿内便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首先是牺牲派的代表,一位来自上古“石族”的长老,声若洪钟:“天道有常,损不足以奉有余!下三天资源贫瘠,生灵孱弱,于大局无益。当断则断,集中所有资源,构筑上三天‘永恒壁垒’,方是保全火种之上策!”此言一出,来自下三天的几位代表顿时怒目而视。
接着是激进派,以琉璃天一位身着星辰道袍的星君为首:“堵不如疏,守不如攻!当集结九天之力,强行冲击大阵核心,使其‘重启’,涅槃新生!虽有短暂风险,但可一劳永逸!”此法听起来魄力十足,但反对者立刻指出,所谓“重启”成功率未知,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实为一场豪赌。
最后是调和派,青云宗宗主起身,阐述了林清辞一脉的理念:“大阵如人体,病在腠理,当徐徐图之,寻其病根,温和调理,而非动辄截肢或行险一搏。需找到大阵失衡的本源,方能真正解决问题。”此论稳健,却被激进派讥为“妇人之仁,缓不济急”。
三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殿内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琉璃天帝的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人群,落在了大殿末尾。
“青云宗,萧玄。”
被天帝点名,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萧玄心中一震,起身,躬身行礼:“晚辈在。”
“汝于混沌古城,曾亲稳地脉,身负异禀。对此番争论,可有见解?”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瞬间,萧玄感觉自己仿佛被剥离开来,置于整个九天最顶尖存在的审视之下。他稳住心神,回想起两位师父的道,回想起自己的感悟,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晚辈愚见。牺牲之法,看似壮士断腕,实则是放弃根基,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非长久之计。”
“重启之策,魄力惊人,然风险莫测,若成则已,若败……九天皆殇。”
他顿了顿,迎着无数道或锐利、或嘲讽、或好奇的目光,继续说道:
“大阵失衡,非一日之寒。其根源,或在于大阵本身存在某种……先天之缺。晚辈浅见,与其强行压制或冒险重启,不若寻其缺失之本源,以疏导、弥补为主,引导狂暴之力归于平和,方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此或需……包容与融合之道。”
“先天之缺?”
“包容融合?”
“黄口小儿,也敢妄谈天道本源?!”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与质疑之声。萧玄的言论,触及了更深层的秘密,也动摇了某些固有的认知。
然而,高居云台的琉璃天帝,那朦胧道光后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哦?先天之缺……此言,倒是有些意思。”
天帝此言一出,殿内的喧哗顿时小了不少。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仅有蕴灵境的小修士,或许并非信口开河。
萧玄知道,自己这番话,已在九天顶尖的棋局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已起,风波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