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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初(自设)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扑在余安脸上时,带着操场塑胶跑道被晒透的味道。他蹲在篮球场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矿泉水瓶身上的标签,视线却黏在场上那个穿白色球衣的身影上。

沈亦舟。

这三个字在余安心里滚过,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他是在开学第一天注意到沈亦舟的。对方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教室,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班主任点到“沈亦舟”这个名字时,他抬了下头,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余安身上,像羽毛擦过水面,没留下痕迹。

可余安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后来他知道,沈亦舟是转学生,成绩好,篮球打得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很快就成了年级里的焦点。而余安,只是个坐在教室角落,成绩中游,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男生。

就像现在,沈亦舟在场上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有女生的尖叫声刺破空气。余安看着他扬起下巴笑,那梨涡清晰可见,忽然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有点凉。

“同学,能帮个忙吗?”

一只手突然伸到余安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余安猛地抬头,撞进沈亦舟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对方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发梢湿漉漉的,白色球衣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

“啊?”余安懵了一瞬,才发现沈亦舟手里拿着毛巾,另一只手还在揉着脚踝,“我脚踝好像扭了,能扶我去下医务室吗?”

“哦、哦好。”余安慌忙站起来,手心有点冒汗。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沈亦舟的胳膊,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从操场到医务室的路不算长,两人却没怎么说话。沈亦舟偶尔低低地吸口气,像是忍着痛,余安便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扶得更稳些。

“谢谢你啊,”到了医务室门口,沈亦舟停下来,对他笑了笑,那梨涡又出来了,“我叫沈亦舟,你呢?”

“余安。”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说出自己的名字。

“余安,”沈亦舟重复了一遍,尾音轻轻上扬,“很好听的名字。”

那天之后,他们的交集莫名多了起来。沈亦舟会在走廊里碰到他时笑着打招呼,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凑过来问他借水,甚至有一次,余安的数学卷子忘了写名字,被沈亦舟捡到,直接送到了他的座位上。

“下次别这么马虎了。”沈亦舟把卷子放在他桌上,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余安的手背。

余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声音细若蚊呐:“知道了。”

他开始期待每天的上学路,期待在教室里看到沈亦舟的背影,期待那些偶然的、短暂的对视。他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思藏在心底,像守护着一颗易碎的糖,怕晒,怕潮,更怕被人发现。

直到期中考试前的一个晚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余安有道物理题卡了很久,抓着头发烦躁不已。忽然,一张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到了他面前。

他抬头,看到沈亦舟正侧着头看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这里,用动量定理会简单点。”

余安盯着草稿纸上漂亮的字迹,又看了看沈亦舟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如擂鼓。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听见沈亦舟忽然问:“余安,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啊?没有!”余安猛地摇头,脸颊烫得惊人,“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沈亦舟的声音很轻,“我看你的时候,你总是很快移开视线。”

余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涩。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因为看久了,怕自己藏不住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我没有躲你……可能、可能是我不太会跟人说话。”

沈亦舟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余安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晚自习结束后,余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发现沈亦舟居然在走廊里等他。

“一起走?”沈亦舟问。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空旷的校园小路上,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快到校门口时,沈亦舟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余安。

“余安,”他的表情很认真,“我转来这里,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我以前……不是很会跟人相处。”

余安愣住了。

“但我觉得你很好,”沈亦舟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余安的心跳再次失控,他看着沈亦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你以后,还会跟我说话吗?”

沈亦舟笑了,梨涡深陷:“当然。”

那天晚上,余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刚加上不久的沈亦舟的微信界面。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出一行字:“晚安。”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了:“晚安,余安。”

余安把手机抱在怀里,嘴角忍不住上扬。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甜。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走下去,像温水煮茶,一点点酝酿出更浓的味道。可他忘了,青春里的甜,往往伴随着猝不及防的涩。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班里组织聚餐。KTV里灯光昏暗,音乐嘈杂。余安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沈亦舟被一群人围着唱歌。

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情歌,声音低沉,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余安看着他握着话筒的手,看着他偶尔扫过来的视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中途,沈亦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可乐:“无聊了?”

“还好。”余安接过可乐,指尖碰到他的,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我下学期可能要转走了。”沈亦舟忽然说。

余安手里的可乐瓶“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可乐洒出来,弄湿了他的裤子。他却像是没感觉到,只是怔怔地看着沈亦舟:“转走?为什么?”

“家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要回原来的城市。”沈亦舟的声音很轻,“本来想考完试再告诉你的。”

余安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时候走”,想问“还会回来吗”,可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哦,这样啊。”

沈亦舟看着他发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过来拉他去唱歌的同学打断了。

那天晚上,余安提前走了。他没有跟沈亦舟告别,只是默默地走出KTV,走进沉沉的夜色里。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他却觉得眼睛很烫,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的欢喜,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终究还是要落空。

沈亦舟走的那天,余安没有去送。他坐在教室里,看着沈亦舟空荡荡的座位,桌上还留着一个没带走的笔袋,是余安之前给他推荐的牌子。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沈亦舟的聊天记录,最后停留在那句“晚安,余安”上。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没有再发任何消息。

夏天很快过去,秋天来了。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余安还是那个坐在角落的普通男生,只是偶尔,他会在路过篮球场时停下脚步,会在做物理题时想起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会在听到那首老情歌时,突然红了眼眶。

他以为沈亦舟会像一阵风,吹过他的青春,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寒假的某一天,他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余安,我在门口。”

余安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冬天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割。他跑到南初门口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卫室旁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寒风里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怎么……”余安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完整。

沈亦舟笑着,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个浅浅的梨涡:“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你。”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余安看着沈亦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不是那么冷了。

寒假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南初的校门上,给冰冷的铁栏杆镀上一层金边。余安站在离沈亦舟几步远的地方,鼻尖冻得发红,心里却像揣了个小暖炉,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拿什么东西?”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跑调。

沈亦舟往门卫室瞥了一眼,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之前落在宿舍的几本书,还有……这个。”他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到余安面前。

是个相框,里面嵌着一张照片。背景是学校的梧桐道,秋天,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照片里的沈亦舟穿着校服,正弯腰捡一片叶子,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余安抱着几本书,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那是某次运动会后,沈亦舟趁他不注意拍的。

余安的呼吸顿了顿,手指轻轻触碰到相框边缘,冰凉的木质触感里,仿佛还带着那天阳光的温度。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沈亦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本来想临走前给你的,没来得及。”

余安没说话,只是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风卷着雪粒子吹过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沈亦舟却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他脖子上。

毛茸茸的羊毛蹭着脸颊,带着沈亦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余安的脸瞬间又红了,想躲开,却被沈亦舟按住了后颈。

“别动,”沈亦舟的手指很暖,“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余安的皮肤,像微弱的电流窜过,余安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眼睛却不敢再躲闪,直直地看着沈亦舟。

“你……还会再来吗?”他问得很小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沈亦舟看着他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亮晶晶眼睛的脸,笑了笑,梨涡在寒风里格外清晰:“会。”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跟我爸妈商量过了,以后每个周末,我可以回来。”

余安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沈亦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加回来吧,之前换了手机号,没来得及告诉你。”

余安连忙摸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了码,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重新出现在列表里,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一下子被填满了。

他们站在校门口说了很久的话,从彼此的寒假作业聊到新学校的趣事。沈亦舟说他原来的学校功课很紧,但每天晚上都会想起南初的晚自习,想起余安对着物理题皱眉头的样子;余安说班里换了新的物理老师,讲课没沈亦舟清楚,他还是常常对着难题发呆。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沈亦舟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下午的车。”

余安点点头,把围巾解下来想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

“给你了,”沈亦舟说,“下次我来,再给你带点别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又掏出个笔记本,“对了,这个也给你。”

是个厚厚的错题本,里面是沈亦舟工工整整抄录的物理题,每道题旁边都写着详细的解题思路,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旁边标着“余安这里容易错”。最后一页,是一行单独的字:“等我回来,带你做最难的题。”

余安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停在“回来”两个字上,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抬起头,沈亦舟正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

“路上小心。”余安说。

“嗯,”沈亦舟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看微信。”

看着沈亦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余安才低头,把脸埋进带着对方体温的围巾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风还是冷的,但心里的暖意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整个胸腔。

那天下午,余安收到了沈亦舟的微信,是一张高铁窗外的照片,配文:“下周末见。”

余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发过去一个笑脸。

春天来的时候,南初的梧桐又抽出了新叶。余安不再总是坐在教室角落,他开始主动回答问题,物理成绩进步得飞快。每个周末,沈亦舟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有时带一本新出的习题集,有时带一包余安喜欢吃的草莓,两人会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一下午,聊题目,聊未来,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看着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一次,沈亦舟忽然问:“余安,你还记得我唱的那首情歌吗?”

余安的脸唰地红了,点点头。

“那是唱给你听的。”沈亦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余安的耳朵里。

风拂过树梢,带来一阵清甜的花香。余安看着沈亦舟眼里的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嗯”了一声。

高三的风总是裹挟着试卷的油墨香,吹得人脚步匆匆。余安的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着每个周末的日期——那是沈亦舟会来的日子。

沈亦舟转回去后,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只在周末出现。有时是周三的傍晚,余安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倚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袋热乎的奶茶;有时是周五的晚自习前,沈亦舟会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冲他比个手势,递进来一叠整理好的复习资料。

“你怎么又来了?”有次余安看着喘着气的沈亦舟,忍不住问。他知道沈亦舟那边的课程压力比南初大得多,来回的车程就要耗掉大半天。

沈亦舟把奶茶塞进他手里,指尖带着外面的寒气,眼神却亮得很:“老师拖堂,怕你等急了。”

余安低头吸了口奶茶,温热的甜意在喉咙里化开,心里却有点发酸。他把自己攒了很久的笔记推过去:“这是我们老师划的重点,你也看看。”

沈亦舟接过来,翻了两页,忽然笑了:“余安,你字比以前好看多了。”

余安的耳尖又红了,转身往教室走,沈亦舟却在身后叫住他:“下周六,有空吗?”

“嗯?”

“我原来学校的篮球赛,想让你来看。”沈亦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就当……提前庆祝我们都能考上想去的大学。”

余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头时正对上沈亦舟的目光。夕阳落在他半张脸上,把那浅浅的梨涡染成了暖金色。

“好。”他听见自己说。

篮球赛那天,余安特意穿了件新洗的白衬衫。沈亦舟的学校比南初大得多,篮球场周围坐满了人。他刚找到位置坐下,场上的沈亦舟就像有感应似的看了过来,隔着喧闹的人群,冲他扬起了嘴角。

那一场球,沈亦舟打得格外卖力。三分球空心入网时,他会下意识地往余安的方向看;被对手撞到摔倒时,抬头看到余安站起来的身影,又会笑着摆摆手示意没事。

中场休息时,沈亦舟抱着水瓶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却顾不上擦,先问他:“渴不渴?我去买水。”

“不渴。”余安递给他纸巾,指尖碰到他汗湿的手背,像触到了一团温热的火。

旁边有沈亦舟原来的同学起哄:“亦舟,这是你说的那个……很重要的朋友?”

沈亦舟接过纸巾,擦了把脸,坦然地嗯了一声,眼神落在余安身上时,带着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是很重要的人。”

余安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低下头假装看地面,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沈亦舟和同学说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软乎乎的。

高考结束那天,南初的毕业生们在校门口抛起了校服。余安站在人群里,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色衬衫,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扯了扯衣角。

回头,是沈亦舟。他刚结束自己那边的考试,就赶了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却紧紧攥着两个信封。

“填了哪里?”沈亦舟问。

余安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志愿表,上面第一志愿填的是本地的一所大学,离沈亦舟目标的学校只有两站路。

沈亦舟展开自己的志愿表,第一志愿赫然和他填的一样。

“你……”余安愣住了。

“我爸妈说,年轻的时候,该为重要的人多走几步路。”沈亦舟把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这是给你的。”

信封里是一沓信纸,上面写满了沈亦舟的字迹。从第一次在教室里注意到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少年,到扭伤脚踝时他小心翼翼的搀扶,再到晚自习时看着他对着物理题皱眉的样子……原来那些余安以为只有自己藏在心底的欢喜,沈亦舟也一样,在时光里悄悄珍藏着。

最后一页,沈亦舟写:“余安,从南初的九月到盛夏,我走了很多路,才敢站到你面前。未来的路,能和我一起走吗?”

风吹过梧桐树梢,带来蝉鸣和栀子花香。余安抬起头,看到沈亦舟眼里的期待和紧张,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晚自习问他“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的少年。

他握紧手里的信纸,指尖微微发颤,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亦舟笑了,梨涡深陷,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余安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余安能感觉到沈亦舟掌心的温度,和他自己一样,滚烫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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