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注射器与星图角

晨光漫过百叶窗时，林未正对着天花板数纹路。

输液管里的药已经空了，她试探着坐起身，胸口的闷痛感轻了些，只是起身的瞬间还有点发晕。床头柜上放着已经干净的星图笔记本，蓝色封面被熨烫过，边角的褶皱都平整了，显然是花了心思。

张凌赫醒了？

张凌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昨天多了点晨起的微哑。

他换了件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手里拿着听诊器和病历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像在评估数据。

林未张医生早

林未笑了笑，下意识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

他走近病床，拿起听诊器，声音依旧是慢节奏的的清冷。

张凌赫心率78，还算平稳

林未嗯！

林未点头时，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小截注射器，不是那种粗针头，而是很细的型号，针管里还剩点透明液体。她愣了愣，想起昨天护士说他在办公室养多肉的事，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张凌赫察觉到她的目光，顺着视线看了眼自己的口袋，没说话，只是摸出听诊器。

和昨天一样，他先用掌心焐了焐探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直到金属不再冰手，才探进她的病号服。

听诊器贴在胸口的瞬间，林未视线下移，落在他握着听诊器上的手上——手指很长，骨节清晰，连按在她肋骨上的力度都经过计算，不轻不重，刚好让探头贴紧皮肤。

张凌赫放松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带着透过镜片的凉意

张凌赫你这样我会以为是心肌缺血

林未脸颊发烫，连忙松开绷紧的肩膀。

张凌赫好了

他收回听诊器，挂回脖子上，转身在病历本上写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鸟鸣混在一起，竟有种奇怪的安宁感。

她忍不住开口

林未张医生

林未你口袋里的注射器……是给多肉浇水用的吗？

张凌赫写字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林未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林未我以前在天文馆养过仙人球

林未总控制不好浇水的量，后来发现用滴管很方便，就像给星星定位一样，得精准才行。

他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里多了点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颗石子

张凌赫道理类似

他顿了顿，补充道

张凌赫多肉的根很脆弱，水多了会烂，和心肌细胞一样，需要刚好的环境。

林未没想到他会接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她的话。心里忽然有点暖，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

护士来推她去做心电图时，张凌赫已经离开了。林未躺在床上被退出病房，经过医生办公室发现门开着，瞥见里面靠窗的位置放着个白色小花盆，盆里是株圆滚滚的多肉，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然刚被“精准浇灌”过。

心电图的仪器有点吵，电极片贴的地方凉凉的。林未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想起张凌赫说的“心肌细胞需要刚好的环境”，又想起自己星图本里写的“星星也需要刚好的引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回病房的路上，她在走廊拐角遇见了张凌赫。他刚接完电话，眉头微蹙，像是有棘手的事。看见她时，眉头松了松，脚步慢下来

张凌赫结果出来了？

林未嗯，护士说等下给你送过去

林未仰头看他，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

张凌赫好

他点点头，要走又停下

张凌赫你那个星图本……

林未啊？

林未愣了一下。

张凌赫里面的星座

他的语速慢了些，像是在组织语言

张凌赫能借我看看吗?

林未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像刚才做心电图时的波动。她连忙点头

林未当然可以！

林未等下我让护士拿给你？

张凌赫谢谢，不用

他摇摇头

张凌赫我夜班的时候过来拿

林未那如果我睡着了你自己拿就好了

张凌赫……谢谢

说完便转身走了，白大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未坐在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看着张凌赫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那颗昨晚落在医生办公室窗边的“星子”，好像离自己近了一些。

回到病房，她把星图本找出来，翻到画着猎户座的那页。手指附过上面的句子——“星星会变暗，但从不会消失”，忽然想在旁边加一句，却又不知道写什么。

直到傍晚，她才在扉页找到合适的话，提笔写下来。笔尖划过纸张时，她仿佛能想象到，这个总是很冷静的医生，在夜班的窗边翻开本子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星星开始一颗颗冒出来。林未躺在床上，看着对面医生办公室的灯亮起来，心里有些期待，有点紧张。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猎户座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