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应急灯在滋滋作响,映照着两人之间那道骤然加深、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林秋双(林秋轩)的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叶零川所有试图构建的防御。他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曾经充满信任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洞穿一切的疏离。
棋子。
这个词狠狠刺痛了叶零川。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秋轩不是这样的,他做的一切都有苦衷,他是在与虎谋皮,是为了在绝境中争得一线生机……但“观测者”的出现,以及那个该死的“烙印”,将他所有的辩解都衬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颓然地垂下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我们先离开这里。观测者的出现会引发基地能量场紊乱,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林秋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默,即是默认。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质问。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沾染灰尘的衣角,体内的能量在那“烙印”介入后,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他看了一眼叶零川,眼神平静无波。
“带路吧,市长先生。”
疏离的称呼让叶零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林秋双一眼,转身,沉默地在前面带路。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搀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背影显得格外僵硬和孤寂。
他们没有回到之前那间避难所房间。叶零川带着他穿过几条更加隐蔽、守卫也更加森严的通道,最终进入了一个位于基地更深处的居所。这里比之前的房间宽敞许多,有独立的起居区和小型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配备了基础设备的厨房。环境依旧简陋,但少了些病房的冰冷,多了些生活气息——如果忽略掉那明显加强了的门禁系统和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的话。
“这里以后是你的房间。”叶零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会调派绝对可靠的人负责你的日常所需和安全。观测者的事情,我需要立刻去处理后续影响。”
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可靠的人?”林秋双(林秋轩)走到房间中央,环视着这个升级版的“牢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像穆灵副官那样?”
叶零川沉默了一下:“穆灵值得信任。”
“是吗?”林秋轩转过身,直视着他,“就像你‘值得信任’一样?”
又是一次尖锐的刺痛。叶零川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按呼叫器。”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叶零川。”林秋双(林秋轩)叫住了他。
叶零川的脚步停在门口。
“那个‘烙印’,”林秋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火种计划’、‘迭代体’……把所有你知道的,关于我,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整理成资料给我。”
叶零川猛地回头,眼中带着惊愕和抗拒:“秋轩,有些东西知道太多……”
“那是我的事!”林秋轩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属于林秋轩的、不容置疑的倔强,“我不是需要你蒙在鼓里保护的瓷娃娃!我有权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我的敌人是谁,我未来要面对什么!如果你所谓的‘保护’,就是让我像个瞎子一样在悬崖边摸索,那我宁愿不要!”
他向前一步,眼神灼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要么,你给我真相,让我有资格和你,和那些所谓的‘观测者’坐在同一张牌桌上;要么,我现在就走出去,用我刚刚学会的这点力量,自己去寻找答案。你可以再给我一针,或者把我永远锁起来——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手腕上已经失效的监测环,意思不言而喻。
叶零川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熟悉又陌生的火焰。那是林秋轩的灵魂在咆哮,在反抗。他意识到,经历了观测者的冲击,再用之前那种强制和控制的手段,只会将秋轩彻底推向对立面,甚至可能触发那该死的“烙印”。
他沉默了许久,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我会把部分……可以让你知道的资料,整理好送过来。”
这是妥协,也是无奈。他意识到,他无法永远将秋轩隔绝在真相之外。与其让他盲目地冒险,不如给予有限的信息,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和保护他。
“不是部分,”林秋轩寸步不让,“是全部。”
叶零川深深地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拒绝,只是道:“给我点时间。”然后,他拉开门,快步离去。
厚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林秋双(林秋轩)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缓缓抬起手,触摸着自己光滑的眉心。那里没有任何异样,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冰冷的“标记”已经深植于他的意识深处,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走到墙边,看着金属墙壁上模糊倒映出的、属于少女“林秋双”的容颜。
“迭代体S-01……林秋轩……”他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真相的裂痕已经撕开,被动承受的时代结束了。无论叶零川送来多少资料,他都不会再完全相信。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在这个残酷的棋局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筹码。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主动去感知、去沟通体内那冰与火的力量,以及……那枚冰冷的“烙印”。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他要成为主动的探索者。
棋局已开,他必须学会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