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司的路，贺峻霖走得如同奔赴刑场。
父亲的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十年前的街景，一切都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怀旧感。但贺峻霖完全没有心情欣赏。他靠在车窗上，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脑海里反复演练着那个该死的任务。
微笑，说“你好，马嘉祺，我是新来的贺峻霖。”
听起来简单至极的一句话，此刻却重若千钧。他不断调整着嘴角的弧度，试图找出一个看起来最自然的表情，但每次都觉得假得令人发指。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该怎么正常地笑。
“小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舒服吗？”开车的父亲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关切地问。
“没……没有。”贺峻霖猛地回过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可能……有点没睡醒。”
他不敢多说，生怕被父亲看出异常。前世因为常年在外训练、演出，他和父母聚少离多，沟通也越来越少。重来一次，这种笨拙的关心让他心头酸涩，也更加坚定了不能让他们担心的念头。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这栋熟悉的建筑，此刻在贺峻霖眼中却如同巨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口。
“下午练完了给我电话，我来接你。”父亲叮嘱道。
“嗯，知道了爸。”贺峻霖低低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走进大楼，那股混合着消毒水、汗水和青春梦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贺峻霖拉回了过去的记忆漩涡。练习室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脚步声、老师的训导声……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令人抗拒。
他低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公共练习室的方向挪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随时要蹦出来。他祈祷着马嘉祺今天请假，或者迟到，或者干脆忘了来……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跟他作对。
就在他拐过一个走廊转角时，差点与一个人撞个满怀。
贺峻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起头。就在看清对方脸庞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是马嘉祺。
少年时期的马嘉祺，比记忆中还要清瘦一些。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刚结束一轮练习。他的五官已经初具日后的俊朗轮廓，但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眼神清澈而专注，此刻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讶然，看着突然出现的贺峻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贺峻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演练，在真正面对这张脸时，全都土崩瓦解。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马嘉祺。新手引导任务计时开始！】
【时限：10分钟。】
【倒计时：00:09:59】
【00:09:58】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将他从呆滞中惊醒。
任务！必须完成任务！
贺峻霖的喉咙发紧，嘴唇干涩。他强迫自己扯动面部肌肉，试图按照“演练”的那样，露出一个微笑。
然而，他太高估自己此刻的状态了。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面部神经的抽搐。嘴角极其不自然地向上咧开，眼神却因为紧张和抗拒而飘忽不定，甚至带着点惊恐。整个表情扭曲而僵硬，看起来无比怪异和……吓人。
马嘉祺显然被这个“笑容”弄得愣了一下。他微微蹙起眉头，目光中那丝讶然迅速被警惕和疑惑所取代。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像是在审视一个……行为古怪的陌生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走廊里只剩下远处练习室隐约的音乐声，以及贺峻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你……”马嘉祺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是新来的练习生？”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猛地触发了贺峻霖的任务指令。
他几乎是机械地、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话：
“你……你好，马嘉祺。”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我是新来的贺……贺峻霖。”
说完这句话，贺峻霖感觉自己用光了所有的氧气。他不敢看马嘉祺的眼睛，飞快地低下头，脸颊因为极度的尴尬和羞耻而烧得滚烫。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叮！新手引导任务完成！】
【奖励：积分+1。当前积分：1。】
【系统点评：任务完成度：35%。表情管理严重不合格，语调缺乏感染力。请宿主加强练习。】
去你的加强练习！贺峻霖在心里咆哮。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嘉祺看着眼前这个头几乎要埋到胸口、耳根通红、行为举止处处透着诡异的“新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回应道：“嗯，你好。”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比直接的质疑更让贺峻霖感到难堪。
“我……我先去练习室了！”贺峻霖再也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仓促地扔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上什么方向，只想尽快逃离马嘉祺的视线。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是同手同脚跑开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思。
这个叫贺峻霖的新人……很奇怪。
不是害羞，也不是单纯的紧张。那种僵硬的笑容和躲闪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更复杂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公司里的练习生来来往往，性格各异，或许这只是又一个不太擅长社交的新人吧。
然而，贺峻霖那异常的模样，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另一边，贺峻霖一路狂奔到无人的楼梯间，才扶着墙壁大口喘气。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并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只有满满的屈辱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他被系统操控人生的开始。
而这一切，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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