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像是有一把钝锈的凿子,在后脑勺一下下地敲击,沉闷的痛感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几乎要将他撕裂。耳边是嗡嗡的鸣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空洞的颅内回荡。
贺峻霖想抬手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寸都无比艰难。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后胡乱拼接在一起,无处不散发着疲惫和酸软。
他这是在哪里?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还有身体被巨大力量撞击时那短暂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疼痛。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所以……这里是医院吗?消毒水的味道呢?仪器的滴答声呢?为什么这么安静?安静得可怕。
他奋力挣扎着,试图掀开仿佛黏在一起的眼皮。一丝微弱的光线终于透了进来,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略显陈旧、却异常熟悉的天花板。天花板上贴着早已泛黄、印着卡通火箭图案的贴纸,一角还有一小块水渍干涸后留下的淡黄色痕迹。
这是……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难以置信的预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快得让本就眩晕的脑袋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环顾四周。
不大的房间,摆放着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初中课本和练习册,一个略显笨重的台式电脑显示器蒙着淡淡的灰尘。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是几年前大热的动画片角色。窗台上,养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捅进了他记忆深处那把最沉重的锁。
这是他的房间。是他十六岁以前,和父母一起住的那个家里的房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家,早在很多年前,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和他在外地训练、出道,就已经卖掉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难道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可这感觉也太真实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这双手,手指虽然修长,却还带着少年人未完全长开的纤细,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皮肤光滑,没有后来因常年练舞、搬运器械留下的薄茧和细微伤痕。
他颤抖着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触感是温热的,带着真实的体温。脸颊的轮廓圆润,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手感软糯。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踉跄着扑到书桌前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瓷娃娃,一双桃花眼因为惊骇而瞪得极大,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里面盛满了全然的迷茫和恐惧。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是乖巧的顺毛模样。
这是……这是他十四五岁时的样子!
贺峻霖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镜前,浑身冰冷。
他不是二十六岁吗?他不是应该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公寓里,对着网络上无穷无尽的谩骂和嘲讽,独自舔舐伤口吗?他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吗?
怎么会……一觉醒来,回到了十年前?!
重生?
这个只在小说和影视剧里看到过的词汇,如同鬼魅般钻进他的脑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这一切,是真的。
他,贺峻霖,二十六岁的“前”时代少年团成员,在经历了事业的高开低走、团队的聚散离合、网络的腥风血雨之后,重生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庆幸,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涌起!
他活下来了!他没有死在那场莫名其妙的车祸里!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曾经犯过的错误,可以避免!那些曾经错过的机会,可以把握!那些曾经留下的遗憾,可以弥补!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摆脱那条既定的、充满荆棘和压力的偶像之路!
前世十多年的演艺生涯,像一场漫长而疲惫的马拉松。鲜花、掌声、聚光灯固然令人迷醉,但随之而来的无休止的训练、严苛的身材管理、被无限放大的言行、粉丝的爱与恨、公司的期望与压力、队友间微妙的关系……这一切,早已将那个最初怀揣着单纯梦想的少年磨得棱角尽失,只剩下满心的倦怠。
他累了。真的累了。
这一世,他不要再踏上那条老路。他不要再做偶像贺峻霖,不要再站在风口浪尖,不要再承受那些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重压。
他要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正常上学、交友,可以肆无忌惮地吃一顿宵夜,可以拥有平凡而安稳生活的普通人!
对,逃离!必须逃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算起来。现在是哪一年?看房间的布置和课本的内容,大概是2015年左右?他刚刚加入时代峰峻不久,还是个小透明练习生。这个阶段,退出还来得及!只要他态度坚决,表现出对这条路毫无兴趣,甚至“笨拙”一点,公司大概率不会强留一个没有潜力的孩子。
至于那些未来的队友们……
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
这些名字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记忆里。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共享过欢笑与泪水的兄弟,但也是他前世沉重负担的一部分。这一世,他不想再重复那种紧密到近乎窒息、荣辱与共的捆绑。他祝福他们前程似锦,但他们的路,他不想再一起走了。
远离他们,远离娱乐圈,去过一种全新的、未知但轻松的生活。
这个想法让贺峻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淡淡的尘埃味道,此刻却觉得无比清新。
然而,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准备开始规划“普通人”人生第一步的时候——
【叮——!】
一声冰冷、僵硬,完全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电子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最核心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意识已完全苏醒,灵魂波动稳定。】
【开始扫描宿主信息……】
【扫描完成。宿主:贺峻霖。骨龄:12岁7个月。生理状态:良好。心理状态:极度混乱,倾向逃离。】
【符合绑定条件。】
【“世界巨星养成系统”正在绑定中……10%… 50%… 100%……】
【绑定成功!】
贺峻霖彻底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照镜子时还要苍白。
系……系统?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重生还不够,还附赠一个……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系统”?
【您好,宿主。】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运转,【本系统旨在辅助您,踏上世界巨星的巅峰。您将成为这个时代最璀璨的文化符号,您的名字将响彻全球。】
世界巨星?
贺峻霖只想冷笑。他刚刚才发誓要远离这一切,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就给他来了个“世界巨星”的目标?
“我拒绝!”贺峻霖在心中怒吼,“我不需要成为什么世界巨星!立刻从我脑子里出去!”
【警告:系统一经绑定,无法解除。】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回应,【宿主的目标与本系统的终极目标必须保持一致。】
“谁要跟你保持一致!我的目标是做个普通人!平凡人!听懂了吗?”贺峻霖几乎是在意识里咆哮。
【检测到宿主意愿与系统终极目标存在严重冲突。】机械音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后,用一种更冷的语调宣布,【根据核心规则第7条,启动强制矫正程序。】
【现发布新手引导任务(强制)。】
【任务内容:在今天抵达公司后,十分钟内,对练习生马嘉祺露出微笑,并说:“你好,马嘉祺,我是新来的贺峻霖。”】
【任务时限:10分钟(自见到目标人物起计算)。】
【任务成功奖励:积分+1。(积分可在系统商城兑换技能、物品、信息等)】
【任务失败惩罚:一级电击。】
贺峻霖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击?!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迈向巨星之路。】
冰冷的电子音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如同恶魔低语般的任务提示,悬浮在贺峻霖的意识里。
窗外,阳光正好,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贺峻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抛进了一个冰冷彻骨的深渊。
重生带来的那点庆幸和狂喜,此刻已被彻底碾碎。他不仅没能逃离命运的轨迹,反而被套上了一个更加强大、更加不容抗拒的枷锁。
微笑?对马嘉祺?
在刚刚下定决心要远离所有人的此刻?
他看着镜中那个稚嫩、茫然、带着惊恐表情的少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以为的重生是新的开始,却可能,是一场更严酷的提线木偶戏的开场。
而那十分钟的倒计时,仿佛已经在他耳边,滴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