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毕竟韩烈重伤未愈,即使已脱离了危险期,但长途跋涉难免会令伤势加剧,就算殷天侠已让他服用了医生给他的药,他还是反反复覆的发着高烧。看着他痛苦难当的样子,殷天侠不禁心痛如绞,宁可受这苦楚的是自己。而更令他心疼的,是他承受的并不只是身体上的痛楚,即使仍是昏迷,口里却仍是喃喃地说道:
韩烈“爸……我没从没想过……要害你……爸……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你……”
殷天侠“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
他轻柔地替他拭去那止不住的泪水,不断安慰他道:
殷天侠 “他知道你没有害他,你这么爱他,你又怎会害他?”
他握住他冰冷的手,只想给他力量和安慰,可那苦涩的泪水还是没法抑止,他仍是不断为了父亲的死而自责。
殷天侠“阿烈,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吗?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他心疼地在他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可那安慰却没有半点作用。
看着最爱的人饱受身体和心灵上的折磨,而且他们仍是在大海之中飘泊,不知能否安全抵达目的地,前路茫茫,即使殷大侠生性乐观,还是不禁忧心如焚,他已整整几天没能安睡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令他如坐针毡,坐立不安的两天,他们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菲律宾,这里跟濠港没有罪犯引渡协定,这也意味着,他们暂时安全了。
在快要抵岸时,他早已联系了救护人员,一抵岸后立即把韩烈送往医院。在医院得到了妥善的治疗,他的伤势渐渐稳定下来,殷天侠这才能稍为松一口气,但仍是不敢松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医生说,按照目前的情况,韩烈很快便会苏醒过来了,这对殷天侠而言是个很值得高兴的喜讯,可是,这也意味着他要面对着一个重要的问题—怎样才能阻止韩烈再次伤害自己?
他很明白,在接连失去亲人后,韩烈已是万念俱灰,在他引爆炸弹的一刻,早已做好了与秦誉同归于尽的准备了。现在,即使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在九死一生之中活过来了,以他对他的性子的了解,他的死志仍是无人能够动摇。到底要怎样才能给他活下去的动力?他不禁反复思考,在看到了那条韩烈从不离身的手炼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医生的估计并没有错,在来到医院的第三天,韩烈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醒过来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满怀期待地看向四周,想寻找父亲和哥哥的身影,却失落地发现,自己正置身于医院里,在他身边的并不是他最渴望见到的亲人,而是那个伤他至深的叛徒—殷天侠。
殷天侠“阿烈,你醒过来了?”
看到他恢复意识,殷天侠不禁欣喜不已,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殷天侠“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你饿不饿?我准备了白粥,医生说你醒了后可以吃一些,补充一下体力……”
韩烈“为什么……要救我……”
韩烈却是置若罔闻,只是哽咽嘶哑的问道,他不明白,他坏事做尽,为什么上天就是不肯收回他的命?他最爱的亲人全都离开他了,为何要他孤伶伶一个留在世上?这就是十恶不赦的他应得的报应吗?
殷天侠“你并不是孤单一人的。”
殷天侠紧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
殷天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与你一起。我知道,我背叛了你,伤透了你的心,你已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也不敢奢想你为了我活下去,可是,为了另一个人,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好吗?”
他说着,把一条手炼交了给他,韩烈曾跟他说过,这条手炼是韩刚最珍视的宝贝,是他为了保守他最爱的弟弟送给他的,他对它的珍视甚至超乎自己的性命,即使赴死时也带在身边。他接过了手炼,仍清楚记得哥哥当时的话:
韩刚“不论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保护你,支持你。”
忆起哥哥的誓言,想到他已永远离自己而去,泪水再次肆意奔流,一颗心再次被捅得鲜血淋漓,好痛,那真的好痛,痛得他难以呼吸,令他痛不欲生。
殷天侠不忍看到他痛苦不堪的样子,心疼地把他拥入怀里,似是哀求地说道:
殷天侠“阿烈,为了刚哥,不要放弃,好吗…… 他只希望你好好活着,我也是一样……”
韩烈默然了,虽然没有回答,可他不得不承认,殷天侠说的都是事实,哥哥一定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绝不想看到他这样自暴自弃的,他这么爱他,又怎能辜负他的期望?又怎能令他在天之灵伤心难过?
然而,即使他改变主意了,愿意为了哥哥而奋力挣扎活下去,可是,他真的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吗?他真的能做到吗?他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