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平时甚少喝酒的韩烈在酒吧里狂灌着酒,他当然知道一醉并不能解千愁,可是,除此以外,他已不知道如何舒缓心中的痛楚。
父亲不相信他,以为他心怀不轨,对韩家话事人的位置心存非份之想,更竟然派人来监视他,他根本就是把他当作外人一样提防着,自己还哪像是他的亲生儿子?这对他而言本已等同是诛心了。而这个连同父亲一起,以为自己效忠为名,刻意接近自己,跟自己称兄道弟,假装情同手足,骗取了自己信任的人,竟然是父亲特意派来监视他的,这无异于在他背后向他狠狠捅刀。这种双重伤害的痛苦,早已筋皮力竭,身心都已遍体鳞伤的他,又如何能承受得了?
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连殷天侠也要背叛他?为什么他最爱的人和最信任的人要联合起来伤害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他?
殷天侠曾跟他同生共死,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全心全意相信他,天真地以为他是最了解他的人,什么事情都跟他商量,每当他灰心丧气,委屈痛苦时,他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安慰他的人。在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为治愈他心灵创伤的最佳良药了,他是真心把他视作知己兄弟的,可是他用了什么来回报他?他知道吗?对他来说,他的背叛比其他任何伤害都更残忍无情。
纵使把自己灌醉了,他仍清楚记得他们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仍能清晰感到一颗心在不断地淌血。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里,林缱一开门见到已支持不住倒下来的他,连忙把他扶到沙发上让他躺下,忙着为他准备毛巾和解酒药。
林缱“小烈,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禁问道,可韩烈却是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喃喃说道:
韩烈“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
林缱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让他躺着好好休息。
翌日一早,韩烈醒转过来,虽然心仍是鲜血淋漓,锥心剧痛,可他仍有很多事情要做,即使身心俱疲,受尽重创,就是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还是要尽他所能撑起韩家,保护父亲周全。
他强自抖擞起来,再次投入工作之中,一切看似如常,只是他已失去了最能依靠信任的左膀右臂,再没有任何人能支援他了,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只能独力面对,韩家的生意也只能由他一力承担。
然而,更令他头疼的事还在后头。
因为坚决要沙秦誉报仇,韩奎龙开罪了利益集团,在他回到监狱后,失去了昔日的特权,被转移到多人牢房里,更受到旧城帮的人欺辱,他已受不住这样的折磨,难以再支撑下去了,只能通过林缱向韩烈求救,让韩烈尽快把他救出去。
纵使心里仍在怪责他派人监视自己,韩烈仍是深爱着他,看着他受苦,又怎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他已答应了林缱会处理此事,也很快展开了行动。
他立即与黄逍联系,半威胁半恳求地让他恢复韩奎龙从前的待遇,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让韩奎龙保外就医,黄逍也觉得可行,可是他要求韩烈保证,不可以再让韩奎龙胡作非为,紧咬着秦誉不放,而韩烈亦答应了。
得到黄逍的肯首,事情便好办多了,韩烈找了一队专业的律师团队,准备好所有需要的文件,因为肤维德已经死了,现在只要新任的法院院长批准,便能实现让韩奎龙保外就医的构想了。
卢维德死后,秦誉成为了新任法院院长,韩奎龙能否保外就医就由他决定了,尽管要跟沙死韩刚的凶手妥协,韩奎龙一定不会赞成,可是,对韩烈来说,并没有什么比父亲的安全更重要。
尽管十分抗拒接受这个事实,韩奎龙不得不承认自己已老了,能否活着出去就要靠韩烈,即使一直都不愿意相信他,但长子已死,这个儿子已成为他最大的依靠了,他亦只能把韩家交托给他。
在收到他给自己的梅花戒指时,韩烈又是惊讶又是心酸,他从没想过父亲会这样做,他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这象征了他要把拳力交给自己了,可是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根本没想过要夺拳,要做什么江湖老大,更没想过要取代父亲的位置,他唯一在意的,就只是父亲的安危;唯一想要的,就只是跟父亲一起而已。
韩烈“爸,你仍是不了解我啊。”
他不禁摇头苦笑,到了现在,父亲还是以为他野心勃勃,想得到主宰韩家一切的拳力吧,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他仍是不理解他的心意,仍是对他充满了误解?
另一边厢,秦誉虽然十分反对让韩奎龙保外就医,但他已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签署。
今天,韩奎龙终能坐上前往医院的车,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仍有机会踏出监狱,呼吸一口自油的空气。虽然这并不代表完全自油,但能够离开监狱已是相当不错了。
韩烈知道这种日子得来不易,申请虽然成功了,但为了让父亲安安份份,利益集团不会再针对他,自己必须好好看着他,不能再让他对秦誉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