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怕是真的。刚才那一下,它差点就堤真去海里喂鱼了。委屈也是真的,千里迢迢用四条腿找来,结果见面礼就是被扔下海。
但那股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近乎狂热的“确认感”,却压过了一切。
没错!就是他!
转世?失忆?换了个名字和皮囊?
不重要!
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黑堤槡挣扎着爬起来,又狠狠甩了甩头。
师哥不记得了,没关系。
师哥想杀它,也没关系。
它舔了舔湿透的前爪,开始梳理打结的毛发,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生死一线只是个小插曲。
当务之急不是相认,也不是抱怨。
是如何在确保自己不被真的弄死的前提下,让这位失忆的、脾气显然更差的师哥,重新走上他该走的道路。
黑堤槡的小脑袋瓜飞速转动。
硬来不行,刚才已经试过了,下场就是差点游泳。
直接透露信息?师哥现在防备心重,疑心病更重,说了恐怕会被当成更大的威胁直接铲除。
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引导。
这很难,非常难。尤其是面对一个警惕性高、行动力强、且对“麻烦”毫无耐心的对象。
等他思考完,才发现伊熏已经不见了。师哥去哪了?!快去找!!
伊熏已经随便扯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白布蒙在了脸上,在头后面打了个结,去找船轮。他没坐过船,又没出过海,简直是一窍不通。
他就想瞎转转,进了船体内部。通道狭窄而曲折,木质墙壁被经年的潮气浸得发黑,空气里混杂着霉味、汗味和劣质灯油燃烧的哈气。昏暗的鲸油灯挂在舱壁的挂钩上,光线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他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墙壁移动,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点动静。前方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他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堆放着绳索和备用帆的小仓库里。
“底舱封好了?”
“封死了,三层油布,粗铁链加铜锁,苍蝇都钻不进去。”
“那就好。还有两天就到哑巴湾,都打起精神,最后一哆嗦,别出岔子。”
“伊熏,看这里~”那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恶劣的调皮。
伊熏头皮一炸,猛地转头。只见那只阴魂不散的黑猫不知何时竟跟到了这个小隔间门口,那只猫显示跳到了桌上,又拐着跳到了柜上,然后攀到了摆放着鲸油灯和备用蜡烛的小木台上。
它伸出一只黑乎乎的爪子,肉垫按在了一根燃烧着的、插在黄铜烛台里的粗蜡烛上。
它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伊熏。
作势要推。
伊熏的呼吸瞬间屏住。
外面那两个船员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还在继续,近在咫尺。一旦火苗窜起,引燃帆布绳索,浓烟和混乱立刻就会爆发,整艘船沉入海底。
这猫……伊熏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种弄死这畜生的方法,每一种都比让它推倒蜡烛来得慢,但都比眼下的境况“安全”——如果暴露,他可能连掐死这猫的时间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那只悬在烛台上的黑爪子,肌肉紧绷,蓄势待发。只要那爪子再动一下,哪怕只是蹭掉一点蜡油,他就会像离弦的箭一样扑过去,先拧断它的脖子,再去处理火苗——虽然很可能来不及。
可黑猫的爪子只是虚虚地搭着,没有用力。它歪着头,碧绿的眼睛在火光下流转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仿佛在掂量他紧绷的神经,测试他愤怒的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