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二分,东京湾潮位最低,海水像黑铅灌进船骸缝隙。
毛利香自水下推进器翻滚而出,右肩枪伤被盐齿撕咬,神经发出尖锐警报。
她攀住一艘废弃趸船铁梯,手提箱仍在臂弯——
低温舱外层凹陷,却未破裂,像被命运揍了一拳仍不肯吐真言的证人。
趸船甲板漆黑,只有远处彩虹大桥的景观灯偶尔掠过,映出她脸上褪色的泪痣。
她刚拉开门舱,一颗红点稳稳落在眉心。
“别动。”
声音来自更高处,少年嗓线,却带着成年人才懂的肃杀。
江户川柯南蹲在吊机顶端,左手握新型水下麻醉枪,右手高举腕表式探照灯。
“你的推进器热能尾迹,逃不过卫星红外。”
毛利香轻笑,血沿齿列染红唇角:“原来小朋友也会用军方的眼睛。”
“箱子里是什么?”
“家人。”
她答得干脆,把低温舱平放脚下,手掌贴在上锁的识别区。
“只要我的心率停跳,舱内酸液自动破裂,所有细胞瞬间溶解——
你想救的‘家人’,只剩一滩蛋白水。”
柯南瞳孔微缩,麻醉枪保持瞄准,却不敢击发。
趸船下层,忽传金属碰撞,像有人被锁在油桶。
毛利香眼神闪了闪:“你还带了观众?”
柯南同样一怔——他独自追踪,并未通知警视厅。
“下面是谁?”
“也许是真正的剧本作者。”
她反手掏出一支迷你注射器,抛向柯南,“解毒剂,APTX-θ的逆向剂,我亲手配的。”
“为什么给我?”
“因为舞台灯要换了,我不想让‘工藤新一’死在暗场。”
柯南接针管瞬间,吊机后方黑影暴起——
银发被海风吹出鬼火弧度,Gin。
“叛徒游戏结束,Buldge。”
伯莱塔M92F黑洞口指向毛利香,也不介意顺便撕碎少年侦探。
“Boss给你两条路:交出‘摇篮’,或把尸体留给鱼。”
毛利香把左手高举,袖口滑下,露出与低温舱联动的脉搏感应线。
“杀我,箱子陪葬,欧洲支部会认定你私吞成果。”
Gin冷笑,枪口移向柯南:“那就先解决目击者。”
扳机扣动——
“砰!”
火星撞针前一瞬,柯南猛蹬吊机,身体斜抛,子弹擦破右臂,血雾在探照灯下绽成橙红。
他借冲力滚到舱边,按下腰带按钮,足球弹射——
白色球体以三倍音速击中Gin手腕,伯莱塔脱手落海。
Gin拔备用匕首扑来,柯南甩出麻醉针,却被侧头躲过。
近战爆发,成年杀手的体格压制少年敏捷,匕首尖离喉咙只剩三厘米。
忽然,一枚子弹破空——
“哧!”
Gin右肩血花绽放,他回头,只见毛利香双手握枪,枪口青烟与海风纠缠。
“他不能死,”她喘血,却笑,“至少不能死在你手里。”
Gin舔唇,似享受意外反转:“背叛的代价,你付得起?”
“我付的,早超出利息。”
趁隙,柯南掏出她刚给的解毒剂,一针扎入自己臂肌——
APTX-θ的残余记忆碎片被强制中和,剧痛如电流穿过脑域,他跪地干呕,却同时感觉被遮蔽的“工藤新一”神经通路重新亮灯。
毛利香看他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层玻璃:
羡慕、忌妒、怜悯、求救、求救失败。
“接着!”
她把低温箱滑向柯南,“带它离开,别再回来。”
“你呢?”
“我属于深渊,回去是回家。”
她转身,挡在Gin与少年之间,像用身体为光铺路。
趸船外,警笛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切开海面。
高木与佐藤带队快艇包围,扩音器喊声回荡:“放下武器!”
Gin舔掉唇角血,背朝船舷后退,最后目光钉在毛利香脸上。
“下一次,子弹会带名字。”
他翻身坠海,水下推进器蓝光一闪,消失于黑潮。
……
黎明前最冷的一刻,趸船甲板。
毛利香跪坐,枪伤与海水浸透,让她像断翅海鸟。
柯南抱着低温箱,蹲在她面前,声音沙哑:“你还可以作证,把组织曝给光明。”
“光明?”她抬手,指背划过少年血迹未干的脸,“我出生就在背面。”
“可兰在等你。”
听到那名字,她指尖一颤,终于露出十七岁该有的茫然。
“帮我带句话——”
她深吸咸涩空气,字字像从肺里刮出来:
“姐姐不是怪物,只是……迷路太久。”
警队登船,手铐寒光闪烁。
柯南挡在前:“她需要治疗,不是囚笼!”
佐藤叹息:“法律必须审判。”
毛利香却主动伸手,腕带血痕,像献给命运的镯子。
“审判,也是回家的路。”
手铐合拢,金属声清脆,像很久很久以前,产房门关上的回音。
……
清晨五点,海上日出。
快艇驶向码头,天际铺陈金红。
柯南抱着低温箱坐在船尾,箱内脑片因震荡微微起伏,像未睡去的梦。
他回头,看被反铐的少女面向初升太阳,黑发黏连血迹,却随海风飞扬。
那一瞬,他忽然分不清——
是朝阳在升起,还是她正在下沉。
——第八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