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日,夏目贵志的学校开始放春假。
日本学校采用三学期制,新学年由四月开始,而在三月末到四月初这段时间就是春假期间。
正午。
太阳高高悬挂,樱花已经全部落下,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但春天还是带来了些许绿意。
藤原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喂,这里是藤原家。”
“夏目,我是多轨,抱歉打扰你了。”
一声清脆的女生响起。
“多轨,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哥哥说这件事得来找你,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可以麻烦你来一趟我家吗?”
多轨透的哥哥,多轨勇,比多轨大六岁,虽说是个狂野系,但外表却出乎意料是个可爱系男生,而且他似乎有容易被妖怪缠上的体质。
但只有我能做的事?该不会是妖怪吧。
这么想着,脸上不由露出了糟糕的表情。
“夏目?”
久久没有听到夏目贵志的回答,电话那头的多轨透有些疑惑。
知道自己刚刚的停顿引起了误会,夏目贵志连忙开口。
“啊!抱歉,刚刚走神了。我今天都有空,但塔子阿姨出门了,放两小孩在家,我不太放心,我可以带中也和治一起去呢?”
“中也?治?是你们家新收养的小孩吗?”
“嗯。”
“可以的,把他们带过来吧。”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倒不如说,是我们麻烦你了。那待会见。”
“待会见。”
等多轨透挂掉电话后,夏目贵志走上楼,离房间越近,他的脚步也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拉开房门。
房间里,一片安宁祥和。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端坐在桌子上做练习,看着认真极了。
猫咪老师背靠三个垫子叉着腿看报,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句点评的生气。
看上去很和平,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虽然房间整体看上去十分整齐,但角落里撕碎的作业纸、原本两人坐着的垫子把猫咪老师包围、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脚上穿错的袜子等等都说明,在他离开之后,这房间里肯定发生了大战。
这就是他觉得不放心的地方。其实让小孩子在家没什么,但家里的这两个小孩,如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那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夏目贵志额头青筋直跳,深吸好几口气后走过去,一拳敲在猫咪老师的头上。
“砰——”
“干嘛?你这个呆子!”
猫咪老站起来对夏目贵志指指点点,一副被人冤枉气得不行的样子。
“你说呢?猫—咪—老—师!还有这报纸是怎么回事呢?”
夏目贵志笑得咬牙切齿,他刚刚指的报纸就是猫咪老师手里的那份,但很明确有一页已经成了碎片,躺在了隐秘的角落里。
“这......这是因为......”
夏目贵志一说起这个,猫咪老师原本趾高气昂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找借口。
“不是叫你看好他们吗?不要挑事吗?你刚刚又干了什么!”
“这次不是我。是他们先挑衅我的,我是反击。反击懂不懂,笨蛋夏目。”
说完,猫咪老师迅速跑向假装认真做题,实则竖起耳朵听话的两人,两手拍了拍他们,生气地说;“报纸是他们争吵的时候弄破的,我只不过是销毁罪证而已。”
随后换上一幅得意的表情,朝夏目贵志告状:“他们两个还打架,你应该教训的事他们才对,来,夏目上。”
夏目贵志双手握拳朝他们走来,重重的脚步声彰显了他此时的怒火。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见状不对,迅速转身,一左一右抱住夏目贵志的大腿哭嚎。
太宰治:“夏目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被猫咪挑衅,都是我的错,你要揍我就揍吧,但是可以轻一点吗?我怕疼。”
话里话外都是示弱以及甩锅。
中原中也:“对不起,夏目哥哥,我们再也不敢了,之后我一定洗心革面,变得聪明一点,不被喵咪挑衅了。”
中原中也私底下许久没有说过的哥哥称号,如今又被重新提了起来,可见他此时有多么的谄媚。
看着抱着他大腿哭嚎(假哭)的两人,夏目贵志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叹了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最近为了这两小孩叹了多少气了,年纪轻轻便这样,该不会早衰吧。
夏目贵志摸摸两人柔软的头发,轻笑,“下不为例。”
说完,他拍拍两人的脑袋,“准备准备吧,我们待会要去一趟多轨家。”
“也带我们去吗?”
“嗯。去到别人家里要乖一点啊。”
“好。”*2
......
“咚咚。”
“来了。”
伴随着元气干脆的女声,木制房门打开。
“夏目,你来啦,抱歉,要你特意来一趟。”
多轨透面露歉意,微微侧身让三人一猫进来。
“没事,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有,只有我能解决是什么意思?”
“先进来再说吧。”
夏目贵志心里困惑,带着两人在玄关处脱鞋后,跟着多轨透走到客厅。
“哟,你来了。”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点心,看上去就很好吃,明显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夏目贵志带着两小孩坐在长桌的一边,多轨勇和多轨透坐在另一边,猫咪老师被放在桌子上,身下还压着特意为他准备的垫子。
几人跪坐着面面相觑了好几秒,但最后都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多轨勇。
感受到大家的视线,多轨勇淡定喝茶,而后开口道:“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不是我要找你,是我身上的妖怪要找你?”
“诶!”*2
夏目贵志和多轨透撑桌直起身,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哦~”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多轨勇的身体,试图用眼神解析他的身体。
“哼~”
猫咪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后,继续埋头吃放在它面前的点心。
“......”
这是没有任何反应的中原中也。
“这是怎么回事?哥哥。你被附身了?你没事吧。”多轨透着急地询问,也顾不得尴尬地兄妹关系,紧张拉着他的手检查。
“对啊,勇先生,你是想要我帮你拔除它吗?可是我不会啊,要不我帮你联系专业的除妖师?”
面对两人的询问,多轨勇淡定地喝了口茶。
“不用联系除妖师,它说找你就好?”
“我?”
“你有友人帐对吧?”
虽说是疑问句,但话里话外都异常笃定。
友人帐!
那个可以命令妖怪的册子。
太宰治眼睛微眯,闪过一丝暗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天真的孩子模样。
夏目贵志瞳孔地震,眼神有些慌乱,“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一旁的多轨透见夏目贵志躲闪的脸庞,将刚刚想脱口而出的疑问咽了下来,没有继续多问。
“是它跟我说的。”
“它?”
“眠,附在我身上那家伙的名字。在从剑马山回来后,它便一直待在我的身体里,而且还很虚弱的样子,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时不时才能回我几句话。”
“剑马山?那不是上一年夏天时候的事情了吗?你怎么现在才......你身体还好......嗯?”
夏目贵志原本担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般来说普通人被妖怪长久附身的话,身体内的精气会受到妖气侵袭,而后会慢慢虚弱下去,如果这妖怪有抢夺身体的想法的话,便可以趁着身体虚弱的时候,一下子夺取身体主权。
但此时多轨勇脸上红润,气血充足,看上去好得不得了,一点都不像是被妖怪附身很久的样子啊。
“我身体没有问题,甚至感觉比以前更好了、精力也更加充足了。”
“那就好。”多轨透稍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气鼓鼓地对他说:“竟然瞒了我这么久,你太过分了。”
多轨勇投降般举起双手,“抱歉,多轨,下次不会了。”
“哼,希望如此。”
“虽然被附身了很久,但它第一次和我说话是在12月左右,但是没说几句就掉线了,而后每个月出现一次,一次就只说一个词就又消失了。我叫你过来,也是因为它今天久违清醒着,而且指名说要找你。”
“勇先生,那你让他出来吗?我来问问它。”
“好。”
说完,多轨勇闭上眼睛,再次睁眼,多轨勇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刚还沉稳元气的青年,现在眼皮耷拉,原本直直的腰板也一下子塌了下来,浑身的困意,犹如几百年没睡觉,下一秒便要睡倒在地上了一样。
“夏—目—大—人—你—好。”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口中蹦出,缓慢而鉴于,就像闲置了几百年,突然启用的机器一样。
“额,你好。你还好吗?”
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体,夏目贵志有点担心,恨不得过去撑他一下。
“我没事,就是太困了,谢谢夏目大人的担心。”
“没事就好,你找我是为了要回你的名字吗?”
见他不是强撑,夏目贵志正了正脸色,严肃的看着他。
“这个是其中之一,我想请你帮我找回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在哪里呢?”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最后一次在身体里是在和夏目玲子大人决斗,和她分别后重新睡去,再次醒来身体便不见了。”
说完,多轨勇的身体缓慢往后移了移,而后有慢慢给夏目贵志行了个礼,“我希望夏目大人能把名字还给我,并帮我找回身体。”
“好。但你拿到名字后,可以离开勇先生的身体吗?”
“抱歉,我现在只剩下灵体了,还要耗费灵力来保护他的身体,如果我离开的话,可能会立刻消失,所以还不能离开。”
多轨勇慢慢支起身体,脸上也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这也是没办法,谢谢你保护哥哥的身体。”
多轨透有些遗憾的说。
“护吾之人,显汝之名。”
夏目贵志拿出友人帐,念出眠的名字后,纸张开始无风而动,而后一张纸直立着停了下来。
就算已经看了好几遍,再次看到这个场景,中原中也还是觉得非常震撼。
“眠,我把名字还给你,请收下吧。”
白光一闪而过,黑色的墨水飘入多轨勇的额头,一段记忆也进入了夏目贵志的脑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