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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也许,我们可以更好拥有

我们常以幽默,

为温柔冠名。

直至撕下这层外衣,

漏出结痂的伤疤

1

一篇故事,写多少,写多久。取决于你想要表达什么,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客观的看法。也取决于你在这篇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是主角还是配角。是主角就多描写自己,是配角就多描写别人。

这是小学老师告诉我的,但我却没听进去。

以前当过婚礼司仪,婚礼主持时我讲道:“今天的新娘貌美如花,新郎长得还行。司仪可谓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器宇轩昂,一表人才,丰神俊朗......”

啪——我的左脸被新娘扇肿,

啪——我的右脸被新郎扇肿,

噼里啪啦——我全身上下被双方父母打肿......

后来我才明白:聚光灯下最忌讳抢戏的配角。

小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耳鸣中清晰起来——那年我执意把运动会通讯稿写成了武侠小说,自己化身张无忌在短跑比赛中运行“乾坤大挪移”。

作业本上鲜红的批注在记忆里灼烧:“配角就该像花枝上的叶子,这样才能衬得出花的美丽。”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配角也很重要。

第二次婚礼主持,我决定吸取教训——当配角,但必须是全场最闪亮的配角!

新人交换戒指时,我深情插话:

“二位知道吗?你们的爱情之所以能修成正果,全因我上个月在庙里帮你们求了姻缘签……”

新娘瞪大眼睛:“我们不信这个。”

我神秘一笑:“不信?那你们敢不敢当场分手试试?”

新郎的拳头比宾客的掌声先到。

再睁眼时,我躺在救护车里,隐约听见护士说:

“这人怎么主持个婚礼还能被新人、双方父母、四个伴郎轮流揍?”

2.

初中参加学校作文比赛,题目是《青春》。我写道:小爷我今年才13岁,写个屁的青春...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陈铮,你这不叫青春,叫狂妄!”

我撇撇嘴,心想青春不就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吗?但老师翻开一本优秀作文选,指着其中一篇说:“你看,真正的青春是藏在细节里的——比如操场上的汗水、课桌上的涂鸦、放学路上的夕阳。而你,只顾着装洋相,却忘了观察。”

我低头不语,但心里不服。

后来学校布了个留言墙,我在上面留言:上次不知道哪个没脑的人才出的题,让我们一群小屁孩写所谓的青春,我们这年龄现在还有人尿床呢...

这次老师没把我叫进办公室,校长把我请到了教导处,校长笑眯眯地招手:“小陈同学啊,过来,我教你个道理。”

我警惕地后退:“您坐着轮椅,总不能跳起来揍我吧?”

校长笑容不变:“当然不会,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路,不用腿也能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抡胳膊——   “啪!”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这一巴掌。

“现在,滚出去!”

农村人果然玩不过城里人,我要回家找妈妈~~~

那一巴掌到现在,我还记着,痛着。

初三最后一次参加作文比赛,题目是《温暖》,我再次提笔,不过在此之前,我思虑良久,最后认真地写下:“温暖是冷,初中三年,和同学闹了三年,和老师斗了三年。但闹中有笑,斗中有暖。再不顺眼的同学,运动会摔伤后还是会第一个跑来扶你:

400米决赛,我和隔壁班的张兆争得你死我活,最后十米,我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跑道上。膝盖火辣辣地疼,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以为第一个冲过来的会是班主任,结果却是张兆——这个和我争了三年的死对头。他一把拽起我的胳膊架在肩上,骂骂咧咧:'陈铮你**(作文内容不能骂人所以用*代替)能不能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医务室里,校医给我消毒时疼得我倒抽冷气,张兆在旁边龇牙咧嘴,好像摔破皮的是他。

再恨的老师,还是会悉心指导你:

杨老师的语文课总是风雷激荡。她曾因我在《背影》读后感里写'父亲爬月台违反交通规则'而罚我抄课文十遍,却在第二天晨读时,当着全班朗读我另写的荒诞版《孔乙己》——那篇让她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作文。

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作文又跑题了。放学后她把我留在办公室,夕阳把她的圆珠笔影子拉得很长。'陈铮,'她敲着我满纸跑马的作文本,'你这种写法在考场上是自杀。'然后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但如果是投给《萌芽》,我打赌能过初审。

十年之后,再回想起这段时光,恩怨清零,往事随风。相处时是滚烫的暖水瓶,离别时才摸到上面细细的裂纹。

就像冬夜呵出的白气——

存在时是暖,消散时是凉。

原来所谓温暖,

就是多年后想起这些瞬间时,

喉头突然泛起的,

那一点冰凉的甜。"

后来老师再一次把我叫到办公室,不过这次她眼泛泪花,声音颤抖:“小陈,写的不错啊...”

“老师,您哭了?”我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嗯,看哭的。”老师边擦泪边说道。

我瞟了一眼老师摆在手边的爱立信,上面亮着条短讯:“小玲,我已结婚,抱歉,保重,互不联络。”

我指着手机:“老师,你是被这个看哭的吧。”

这回没扇巴掌,老师猛地抓起我的胳膊,

低头就是一口——

“啊——!”

我疼得差点跳起来,低头一看,小臂上整整齐齐两排牙印,深得能数清她有几颗后槽牙。

老师松口,红着眼睛瞪我:“滚!小王八蛋!”

我捂着胳膊落荒而逃,但奇怪的是,明明疼得发麻,却莫名想笑。

那口牙印肿了三天,紫了一周,最后变成一个淡淡的月牙疤。

后来每次写作文卡壳时,我就摸摸那个疤。

——比校长的巴掌管用多了。

3

后来上了高中,语文老师布置写《我的梦想》,我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把自己塑造成未来的文学巨匠,诺贝尔奖得主,结尾还附上一句:“若不能名垂青史,我宁愿不活!”

老师批语只有一行:“梦想不是用来吹嘘的,而是用来实现的。”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初中时的作文比赛,还有那些总想当主角却屡屡搞砸的瞬间。原来,我一直在错误的舞台上拼命表演,却忘了真正的故事,往往藏在平凡的角色里。

大学毕业后,我当过编辑。每天审阅别人的文字。有一次,一位年轻作者交来一篇小说,主角是个自恋的演说家,总在别人的故事里抢戏。我笑着批注:

“配角就该像花枝上的叶子——这样才能衬得出花的美丽。”

发完邮件,我忽然愣住。原来,绕了一大圈,我终究还是活成了当初老师想教会我的样子。

十年后,我竟然真的成了一名作家。

那天出版社编辑打电话来:"陈老师,您的新书《如何正确挨打》销量破二十万了,读者都说您的'疼痛哲学'特别治愈。"

我摸着右臂上的月牙疤,心想:废话,你们是没被语文老师咬过。

新书签售会上,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排到了队伍最前面。她递来的书上已经签好了名——"杨小玲"。

"现在知道温暖是什么了?"她问。

我盯着她微微发黄的虎牙,手臂上的旧伤突然隐隐作痛。"知道了,"我咧嘴一笑,"就是您这口牙的尺寸。"

她抬手要打,我条件反射地缩脖子,却发现她只是摘下了帽子。

"我现在教高三,"她指了指我身后海报上的月牙疤插图,"你这插图比例不对,我当年咬的比这深多了。"

4

表弟结婚非要请我当司仪:"哥,你现在是网红作家了,给我们涨涨面子!"

我摸着脸上的旧伤:"你确定?我主持过的婚礼,新人现在都离婚了。"

"那更得请你,"表弟神秘一笑,"彩礼我分了36期付的。"

婚礼当天,我刚拿起话筒,新娘就小声对表弟说:"你哥要还像当年那样抢戏,今晚你就睡殡仪馆。"

我老老实实念完流程,最后还是忍不住加了句:"祝二位百年好合——这句是免费的,现场有需要离婚咨询的请关注我公众号。"

表弟在敬酒时偷偷问我:"哥,你现在怎么这么怂?"

我给他看手机里的银行余额:"上次赔医药费的时候,我就悟了——成年人当好配角,不是因为懂事,是因为赔不起。"

5

《如何正确挨打》获得文学奖那天,评委会让我解释"月牙疤"的象征意义。

我认真道:"这是中国教育体系的微缩模型,用物理疼痛让你记住精神成长。"

台下掌声雷动。

只有杨老师发来微信:"放屁!明明是你小子当年嘴欠。"

我回复:"老师,现在您该告诉我真相了——当年那口是不是带着私人恩怨?"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整整三分钟,最后发来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13岁的我趴在课桌上睡觉,嘴角还挂着口水,课本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杨小玲老师是全世界最凶的母老虎!!!"

老师又发来一张图片,是照片的背面。

上面有行小字,是她写的:

"小王八蛋,你等着!"

我说那天右眼皮怎么老跳,以为没睡好,原来没睡醒。

6.

几年前,我回母校参加校庆。曾经的操场已经翻新,跑道铺上了塑胶,篮球架也换了新的。我站在场边,恍惚间又看到那个摔在煤渣跑道上、被死对头架去医务室的自己。

校长早已退休,杨老师也快六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还是那么锋利。她见到我,第一句话是:“陈铮,你现在还写那种气死人的作文吗?”

我笑了:“早不写了,现在专门教别人怎么写。”

她哼了一声:“小王八蛋!”

我嘿嘿两声。

校庆典礼上,我被安排作为“杰出校友”发言。站在话筒前,我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年轻面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演讲稿是提前准备好的,关于梦想、坚持、努力……但那些话突然变得很假。

于是我放下稿子,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当年在这里,最出名的不是写作,而是挨打。”

台下哄笑。

“校长扇过我巴掌,老师咬过我胳膊,同学揍过我……但奇怪的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疼痛反而成了最鲜活的记忆。”我顿了顿,“青春大概就是这样,疼过,才算是真的活过。”

典礼结束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怯生生地走过来:“陈老师,我……我也总写跑题的作文。”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跑题不可怕,”我说,“可怕的是连跑的勇气都没有。”

男生眼睛一亮,还想说什么,杨老师从后面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少教坏学生!”

我疼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笑出声。

夕阳西下,我和杨老师并肩走在校园里。她忽然问:“你还记得当年写《温暖》时,最后那句话吗?”

“记得。”我点点头,“‘原来所谓温暖,就是多年后想起这些瞬间时,喉头突然泛起的那一点冰凉的甜。’”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有些故事,不需要刻意去写。它们早已刻在骨子里,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我小声问她:“老师,当年给你发短信的那个人,还有联系吗?”

老师歪头:“谁?”

我:“就是那个‘保重,互不联络’的。”

老师:“哪个男人?”

我:“发短信的。”

老师:“谁?”

……

问答像跑调的卡农,循环到第三遍时,她突然停下,指着操场上一群追逐打闹的学生:

“陈铮,你当年摔破的膝盖早好了吧?”

我点头,却见她伸手捋了捋白发:“陈铮,人之所以能记住疼痛,不是因为疼,而是心里,永远都还记着那个让你疼的人。”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长到跑道上,像一条没有终点的起跑线。

她转身走远,声音飘过来:

“所谓温暖,就是有人愿意在你的人生剧本里——

陪你演一辈子的对手戏。”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月牙疤,突然笑出声。

原来最疼的伤,

最后都成了最称职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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