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织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宋亚轩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严浩翔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肩头,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锁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里的线头,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像是在努力从那片湛蓝里捞起些什么,却只捞到满手的虚空。
“醒了?”严浩翔端着两碗热粥从厨房走出来,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粥放在茶几上,在宋亚轩身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还是那么凉。“昨晚睡得还好吗?没再做噩梦吧?”
宋亚轩转过头,视线在严浩翔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做噩梦。”顿了顿,他又低下头,手指绞着卫衣的抽绳,“翔哥,我好像……又忘了些东西。”
严浩翔舀粥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先喝点粥,刚熬的,加了点你喜欢的甜玉米粒。”看着宋亚轩乖乖张嘴咽下,他才继续说,“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俩的记忆,我替你记着就行。”
“可是……”宋亚轩咬着勺子,眉头皱成个小疙瘩,“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就好像……有很多重要的人或事,被硬生生从脑子里挖走了,剩下的地方风一吹就响。”他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汽,“翔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记忆都守不住。”
严浩翔放下粥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发顶——这动作他做了太多年,从幼儿园时宋亚轩哭着要妈妈,到高中时他考试失利,这只手总能精准地找到安慰他的力道。“傻小子,”他笑了笑,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记忆哪有那么重要?你忘了三岁时偷喝我家的酱油,被阿姨追着打;忘了小学五年级把我新买的游戏机藏进狗窝,害我找了三天;忘了初中时你把情书塞错给教导主任,还是我替你背的锅……这些我都记得,我讲给你听不就行了?”
宋亚轩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点燃的星火:“真的?我小时候这么调皮吗?”
“比这调皮多了。”严浩翔拿起纸巾,擦掉他嘴角沾着的粥粒,“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你十岁生日那天,非要爬到树顶摘槐花,结果卡在树杈上下不来,还是我爬上去把你托下来的。下来的时候你吓得直哭,却硬说自己是被树杈扎到了,死要面子。”
宋亚轩听得入了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我后来道谢了吗?”
“谢?”严浩翔挑眉,故意逗他,“你反手就把槐花全塞我嘴里,说‘严浩翔你嘴大,适合装花’。”
“噗嗤”一声,宋亚轩笑了出来,眼角的水汽也跟着蒸发了些。“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他嘴上反驳,身体却下意识地往严浩翔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着对方的胳膊,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严浩翔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现在两人共同的经纪人。陈奇手里拎着个大纸袋,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容:“哟,亚轩醒了?我带了城南那家的糖糕,你小时候最爱……”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对上宋亚轩的视线,笑容却倏地僵住。宋亚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警惕。
“翔哥,他是谁?”宋亚轩往严浩翔身后缩了缩,声音里的依赖毫不掩饰。
严浩翔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宋亚轩,对陈奇使了个眼色:“他是陈奇,咱们的经纪人,也是……以前认识的人。”他斟酌着措辞,怕刺激到宋亚轩。
陈奇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把糖糕往茶几上一放,挤出个轻松的笑:“亚轩,不记得我了?小时候总抢你零食的陈奇啊,你还把我自行车胎扎破过呢,忘了?”
宋亚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摇了摇头:“不认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翔哥,我不想见他,让他走好不好?”
严浩翔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转头对陈奇低声说:“他记忆还没恢复,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我联系你。”
陈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看了眼缩在严浩翔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宋亚轩,那眼神里的陌生像根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行,”他拿起公文包,“那我先去公司处理事,中午给你带爱吃的虾饺。”最后那句,是对着宋亚轩说的,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宋亚轩明显松了口气,往严浩翔怀里靠得更紧了。“翔哥,”他闷闷地说,“我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除了你,我谁都记不起来了?”
“不奇怪。”严浩翔环住他的肩膀,语气笃定,“你只是暂时把他们放进储藏室了,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一开门就能看见。”他拿起一个糖糕,撕开包装递过去,“你看,就像这糖糕,你现在可能觉得陌生,但咬一口试试?说不定就想起味道了。”
宋亚轩犹豫着接过,小口咬了一下。甜香混着芝麻的醇厚在口腔里散开,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似乎有什么碎片要冲破记忆的闸门,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好吃吗?”严浩翔轻声问。
“好吃。”宋亚轩点了点头,却又摇摇头,“但我还是想不起来。”
“没关系。”严浩翔拿起另一个糖糕,自己咬了一口,“咱们慢慢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说要当宇航员,说要带我去月球上种西瓜?那时候你还画了张设计图,把西瓜画得比火箭还大,被美术老师贴在教室后墙当笑柄,你还气哭了,非说老师不懂艺术。”
宋亚轩的眼睛随着严浩翔的话亮起来,像是在黑暗里找到了可以追逐的光:“我还说过这种话?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严浩翔笑着,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你还说,等种出月球西瓜,第一个给我吃。”
“那我以后一定要想起这个!”宋亚轩攥紧了手里的糖糕,眼里燃起小小的斗志,“到时候我一定先给翔哥吃最大的那个。”
“好啊,我等着。”严浩翔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宋亚轩的记忆可能永远回不来了,那些关于三个人的童年、关于一起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时光,或许只能封存在他和陈奇的记忆里。但那又怎样呢?只要宋亚轩还在,只要他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严浩翔可以依赖,那就够了。
阳光越升越高,透过纱帘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宋亚轩小口吃着糖糕,听严浩翔讲那些零碎的、带着温度的往事,偶尔插一句“我当时好傻呀”;严浩翔则耐心地讲着,从幼儿园的糗事讲到高中的约定,声音里裹着晨光的暖意。
或许记忆会骗人,会走失,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依赖和信任,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羁绊,从来都不会真正消失。就像此刻,宋亚轩虽然忘了全世界,却依然会下意识地往严浩翔身边靠;严浩翔虽然心疼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却依然能在他空洞的眼神里,找到可以重新扎根的土壤。
“翔哥,”宋亚轩突然抬头,眼里闪着认真的光,“就算我永远想不起来,你也会一直给我讲这些事吗?”
严浩翔看着他,郑重地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会。只要你想听,我能从三岁讲到八十岁,讲到你烦为止。”
宋亚轩笑了,那笑容像被晨光吻过的花苞,瞬间在脸上绽放开来。他往严浩翔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那我就一直听下去,听到八十岁也不烦。”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茶几的粥碗里,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或许很重要,但此刻,在这个只有彼此的晨光里,能抓住眼前的温暖,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