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刮得公寓窗外的树枝呜呜作响。宋亚轩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被捆在床头的手腕上，那里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暗红的颜色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十二天，他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空洞的眼睛始终望着天花板，无论严浩翔在他耳边说多少往事，唱多少他们曾一起唱过的歌，都无法在那片死寂的荒原上激起半点涟漪。
严浩翔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指尖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的他和宋亚轩，两人穿着校服，勾着肩膀站在学校的香樟树下，宋亚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的宋亚轩，眼里有光，心里有火，会因为严浩翔抢了他的鸡腿而闹别扭，也会在严浩翔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挡在他身前。
门锁突然传来剧烈的碰撞声，伴随着钥匙串的叮当响。严浩翔猛地抬头，眼底瞬间蓄满警惕。这十二天，除了陈奇，他没给任何人留钥匙。
“严浩翔！开门！别躲着！”门外传来宋建城粗哑的喊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严浩翔的心脏猛地一沉。宋建城，宋亚轩的亲生父亲，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宋亚轩心里十几年。自从宋亚轩的母亲去世，宋建城再娶了带着女儿苏曼丽的刘梅后，对宋亚轩便只剩冷漠和算计。尤其是半年前，宋亚轩母亲留下的那笔巨额遗产到了继承年龄，宋建城更是三天两头上门，只为了把那笔钱据为己有。
他起身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被宋建城一脚踹开。带着烟酒味的冷风涌了进来，宋建城穿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身后跟着妆容艳丽的刘梅，以及染着紫色头发、一脸不耐烦的苏曼丽。
“亚轩呢？”宋建城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把他叫出来，我们有事跟他说。”
“他在休息。”严浩翔挡在卧室门前，声音冷得像冰，“有什么事，跟我说。”
“跟你说？你算什么东西？”苏曼丽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推严浩翔，“让开！我要找我哥！”
她的手还没碰到严浩翔，卧室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到了床头。严浩翔心里一紧，猛地推开卧室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宋亚轩像疯了一样剧烈抽搐着，身体弓得像只虾米，头拼命地往床头的铁架上撞，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他的双手被绳子勒得血肉模糊，新的血珠混着旧的痂皮，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出大片刺目的红。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宋建城三人，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翻涌着极致的恐惧和恨意，像看到了索命的厉鬼。
“不……不要……”宋亚轩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是你们……是你们……”
这是十二天来，严浩翔第一次听到宋亚轩发出清晰的声音。
“轩轩！”严浩翔冲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下的身体烫得惊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别怕！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宋亚轩却像是没听见，眼睛死死地锁在宋建城脸上，嘴里反复嘶吼着：“那瓶药……你们给我吃的药……里面有东西……苦的……”
“什么药？亚轩你说清楚！”严浩翔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的三人。
刘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抓住苏曼丽的手，强装镇定地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给你药了？严浩翔，你看看他！都疯成这样了还敢污蔑我们！”
“疯了才好。”宋建城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状若疯癫的儿子，眼底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掠过一丝嫌恶，“疯成这样，也该把你妈那笔遗产交出来了。留你手里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曼丽买套房子。”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严浩翔的心脏。他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宋建城，他是你儿子！”
“儿子？”宋建城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要是识相点，早点把遗产交出来，我还能认他这个儿子。现在这样，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说着，竟抬脚往床边走，眼神贪婪地扫过宋亚轩苍白的脸：“我告诉你，宋亚轩，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
“滚！”严浩翔猛地起身，一把将宋建城推了出去，“带着你的人，从这里滚出去！”
宋亚轩的挣扎因为宋建城的靠近变得更加疯狂，他的手腕被绳子勒得深可见骨，血顺着绳子往下淌，滴在严浩翔的手背上，滚烫得像火。
“那是我妈的……是我妈的……”他一遍遍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们不能抢……那是她留我的……”
苏曼丽躲在刘梅身后，看着宋亚轩痛苦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她想起半个月前，父亲宋建城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纸包，神神秘秘地对她说：“曼丽，这是王大师给的‘听话符’，磨成粉混在药里让你哥吃下去，他就会乖乖把遗产交出来了。”
她还记得那天下午，刘梅端着一碗加了“料”的感冒药，坐在宋亚轩床边，柔声细语地哄他：“亚轩啊，你看你感冒了，快把药喝了。喝了病好得快，你爸还等着带你去签遗产转让协议呢。”宋亚轩当时咳嗽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就把那碗药喝了下去。
王大师说了，这“听话符”是用宋亚轩的头发和生辰八字做的，普通人喝了只会昏沉几天，可一旦被施了咒的人心里有执念，就会被符咒啃噬神智，变成疯子。他们要的，就是让宋亚轩“疯”到无法自理，这样那笔遗产，自然就落到了宋建城手里。
“还愣着干什么？走！”刘梅察觉到严浩翔眼底的杀意，拉着宋建城和苏曼丽就往外走，“跟个疯子有什么好说的！建城，我们走，回头找律师！我就不信拿不到那笔钱！”
宋建城被拽着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瞪了床上的宋亚轩一眼，嫌弃更甚：“真是个废物，留着你有什么用。”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隔绝了外面的争吵。但宋亚轩的痛苦并没有停止，他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呜咽，手腕上的绳子已经被血浸透，勒进肉里的地方露出了森白的骨茬。
“轩轩！她们走了！已经走了！”严浩翔用尽全力按住他，声音哽咽着，“没事了……翔哥在……没人能抢走你的东西……”
他想解开绳子，又怕宋亚轩伤害自己，只能笨拙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不让他再撞到床头。宋亚轩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胳膊，掐出几道血痕，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我在……翔哥在……”
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的力气终于耗尽，身体软软地瘫下去，头歪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个破旧的风箱。他的眼睛依旧睁着，却重新变得空洞，只是那空洞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和恨意，像退潮后沙滩上的残骸，狰狞而绝望。
严浩翔颤抖着找来干净的纱布和药水，小心翼翼地给宋亚轩处理伤口。血还在不停地流，染红了一块又一块纱布，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药水洒在宋亚轩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眼泪砸在宋亚轩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她们进来了……”
他终于明白，这场咒术，从来不是刘梅和苏曼丽的单独行动，宋建城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这个所谓的“父亲”，为了钱，竟能对亲生儿子下如此阴毒的狠手。那笔遗产，是宋亚轩母亲用命换来的保障，却成了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刀。
宋亚轩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像秋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严浩翔找来一条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又用温水沾湿毛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和血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严浩翔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奇的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奇哥，不用找术士了。查宋建城、刘梅和苏曼丽，查半个月前他们的行踪，尤其是……那个叫‘王大师’的人，还有那碗加了料的感冒药。”
挂了电话，他重新看向床上的宋亚轩，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这一次，他不会再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玄学。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撕开这层虚伪的亲情假面，找到解咒的关键，把宋亚轩从这场名为“至亲”的噩梦里，彻底拉出来。
而宋亚轩空洞的眼底，似乎映出了窗外的霓虹，却再也亮不起一丝属于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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