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新家的新鲜感，如同初雪，洁白松软，却在日升月落中悄然融化，沉淀为地板上一道道寻常的划痕，空气中一缕缕熟悉的烟火气。

宋亚轩对那间顶级录音棚的热爱达到了顶峰，几乎长在了里面。新专辑的灵感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作曲，开始尝试自己担任制作人，对每一个音轨的精雕细琢近乎偏执。刘耀文下班回家，常常在玄关就能听到从地下室隐隐传来的、各种乐器叠加碰撞的轰鸣，有时激烈如暴风骤雨，有时又空灵如宇宙回响

他从不打扰，只会默默地将带回来的、宋亚轩喜欢的甜品放在厨房流理台上，然后去书房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宋亚轩会带着一身疲惫和亢奋混杂的气息，在深夜推开书房的门，也不说话，就瘫在旁边的沙发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拍子。刘耀文会放下手中的工作，走过去，替他按摩紧绷的太阳穴和肩颈，直到他呼吸变得绵长，沉沉睡去

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摆，规律而平稳。直到刘耀文的母亲，那位优雅的教授温婉，在一个午后不请自来

彼时宋亚轩刚熬了个通宵，正裹着毯子在客厅沙发上补觉，头发凌乱，眼下乌青。刘耀文则在院子里接一个冗长的国际电话。温婉用刘耀文给她的备用钥匙开了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宋亚轩被开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坐起来，毯子滑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看到站在玄关、衣着得体、面露讶异的温婉，他瞬间清醒，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头发，语气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和惯有的冷硬：

宋亚轩你怎么来了？

这话实在算不上客气。温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良好的修养让她迅速恢复常态：

刘母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带了些自己做的点心。

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和宋亚轩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刘耀文听到动静，很快从院子进来，看到母亲，也有些意外，但还是温和地打招呼：

刘耀文妈，您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温婉笑了笑，意有所指：

刘母看来是打扰你们休息了

刘耀文自然地走到宋亚轩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翘起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才对温婉说：

刘耀文他昨晚忙工作，没睡好

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责备，只有淡淡的解释和回护

宋亚轩没吭声，掀开毯子站起身，对温婉潦草地点了下头：

宋亚轩你们聊

说完，径直趿拉着拖鞋，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把母子二人留在了客厅

温婉看着儿子目光追随着宋亚轩上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才收回视线，脸上优雅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刘母小文，你们这……平时就这么过日子？

刘耀文替母亲倒了杯水，语气平静：

刘耀文嗯，他工作起来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温婉看着儿子，欲言又止。她不是不喜欢宋亚轩，只是看着自己从小精心培养、举止得体的儿子，如今和这样一个……随性甚至有些粗粝的人生活在一起，家里也远不如她想象中那般井井有条，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尤其是宋亚轩刚才那态度，实在算不上尊重

刘母他这脾气……

温婉斟酌着用词

刘耀文妈

刘耀文打断她，目光沉静地看过来

刘耀文宋亚轩很好。这就是我们真实的生活状态，我很满意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婉看着儿子眼中那份清晰的维护和满足，剩下的话便咽了回去。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认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天温婉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刘耀文送她到门口，温婉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刘母小文，生活不只是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有些场面上的事情，该注意的还得注意

刘耀文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刘耀文把母亲带来的点心热了，端上楼。宋亚轩正窝在琴房的懒人沙发里，抱着吉他胡乱拨弦，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刘耀文还在生气？

刘耀文把点心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宋亚轩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语气硬邦邦：

宋亚轩我生什么气？

刘耀文我妈她……

刘耀文在他身边坐下

宋亚轩用不着解释

宋亚轩打断他，手指用力划过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宋亚轩我知道我上不了台面，不符合你们家的‘标准’

刘耀文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受伤的情绪。他忽然伸手，拿开宋亚轩怀里的吉他，然后俯身，将他整个人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

宋亚轩猝不及防，挣扎了一下：

宋亚轩你干什么！

刘耀文抱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

刘耀文宋亚轩，看着我

宋亚轩不动了

刘耀文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目光深邃如同夜空：

刘耀文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变成符合任何人‘标准’的样子。我喜欢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实的，完整的，包括你的才华，你的任性，你的坏脾气，还有你此刻的不讲道理

宋亚轩怔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无比认真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刘耀文这个家，是我们的家。它的规矩，由我们定

刘耀文一字一句地说

刘耀文你觉得舒服，就是最大的规矩。其他人，包括我父母，都无权干涉

宋亚轩与他对视着，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接纳和纵容，一直梗在心头的那点不快和别扭，忽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别扭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红，声音低了下去：

宋亚轩……谁不讲道理了

刘耀文低笑，松开捧着他脸的手，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

刘耀文吃点东西，妈特意做的

宋亚轩看着那碟精致的点心，沉默了几秒，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

宋亚轩嗯

这件事像一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温婉之后再来，会提前打电话，宋亚轩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但至少不会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和凌乱的头发见客了。而刘耀文，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无论宋亚轩是什么样子，他都照单全收，并且甘之如饴

他们的生活，在磨合与包容中，继续向前

这天，刘耀文出差回来，比预计的早了半天。他推开家门，家里静悄悄的。他放下行李，先去琴房看了一眼，没人。又去录音棚，里面设备关着，也没有宋亚轩的身影

他有些疑惑，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白色的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亚轩侧躺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毯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睡着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件刘耀文常穿的、灰色的羊绒开衫，鼻尖几乎要埋进柔软的织物里。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带着少见的、毫无防备的恬静。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眉眼和微微翕动的睫毛，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的闪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原来也会这样，依赖着他的气息入眠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轻轻带上门，转身下楼，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了一个无比满足和温柔的弧度

未待续——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