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路

月光如银，淌过古堡雕花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暗影，将艾斯赤发边缘染成冷白。他指尖悬在路飞颈侧半寸处，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皮肤下脉搏的轻跳，像小鼓一样，敲得他猩红眼眸里的渴欲与克制翻涌不休——这是他与萨博狩猎时在森林里捡回的人类，彼时少年正抱着偷来的烤肉酣睡，嘴角还沾着油渍，像团跌进暗夜里的暖阳，连呼吸都裹着甜得发腻的生命力，混着松针与泥土的清香。指尖下的皮肤温热柔软，让他想起多年前尚未成为吸血鬼时，在风车村那片橘林里，总爱追着他跑、奶声奶气喊“艾斯哥哥”的小不点，心脏本该冻结百年的位置，竟泛起久违的酸胀，连指尖都忍不住轻轻颤了颤。

路飞浑然不觉颈侧的危险，只眨着像浸了星光的明亮眼睛，一手抓着萨博的袖口，一手举着刚在壁炉边烤好的肉干——肉皮烤得焦脆，还冒着缕缕热气，油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毫不在意，兴冲冲地递过去：“萨博，你尝尝！这个我烤了好久，超香的！艾斯也吃！”肉干的焦香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飘来，萨博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他笑着接过时，特意放慢了动作，指腹轻轻擦过路飞唇角沾着的碎屑——就像小时候在垃圾山，路飞总把偷来的面包往他嘴里塞，酱汁沾得满脸都是，他也是这样细细帮弟弟擦掉，只是如今藏在黑色手套下的尖牙，会因这片刻的肌肤触碰而微微发痒，那是吸血鬼对鲜活生命的本能渴望，却被他用温柔死死压在心底，连手套的缝线都攥得发紧。他们是活了百年的吸血鬼，早该习惯黑暗与孤寂，却偏偏被这束与记忆重叠的光绊住了脚步，连靠近都变得小心翼翼，怕稍一用力，就会捏碎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第一次失控是在某个暴雨夜。狂风卷着暴雨砸在古堡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里的烛火被吹得摇曳不定。路飞发了高烧，脸颊烧得绯红，额头上沁满了冷汗，他无意识地抓着艾斯的手往自己额头上贴，身子还轻轻发抖，含混地嘟囔：“艾斯……好冷……像在水里……”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混合着少年身上独有的、像夏日阳光晒过草地的气息，瞬间冲垮了艾斯维持百年的理智。他低头，鼻尖蹭过路飞颈侧细腻的皮肤，闻到了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清甜气息，本能让他狠狠咬住那截脆弱的脖颈——可尖牙刚刺破皮肤，尝到那丝温热的甜意时，他却猛地停住了。记忆里那个在他怀里哭鼻子、说“要和艾斯永远在一起”的小路飞，和眼前烧得迷糊、依赖地抓着他手的少年重叠，吸血的本能突然变成了恐慌。他非但没吸，反而用舌尖轻轻舔过伤口，将溢出的血珠小心翼翼地咽下去，动作虔诚得像在弥补什么，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笨蛋……别吓我……不准有事……”他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路飞的后背，掌心贴着少年滚烫的皮肤，像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赤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后怕与慌乱。

萨博推门进来时，手里还拿着刚从药柜里取的退烧药，却在看到床边的画面时顿住了脚步。艾斯跪坐在床边，赤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握着路飞手腕的手——指节绷得泛白，连手臂上的青筋都隐隐凸起，那是他在拼命克制自己的吸血本能，怕一不小心就伤了路飞；而路飞靠在艾斯怀里，睡得比刚才安稳了些，眉头却还轻轻皱着，颈侧只留下两个浅浅的、泛着粉色的牙印，像个温柔的印记，没有一丝狰狞。萨博走过去，从怀中取出特制的药膏——那是他用百年前收藏的草药熬制的，能快速愈合伤口，他蹲下身时，指尖不经意间与艾斯的指腹相触，两人都没说话，却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比百年岁月更沉重的珍视，是宁愿自己忍受本能灼烧的痛苦，也要护这束光周全的决心。萨博拧开药膏的盖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小心翼翼地涂在路飞颈侧的牙印上，就像小时候路飞在垃圾山摔破膝盖，他也是这样，一边骂“笨蛋”，一边用干净的布条轻轻帮弟弟包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后来路飞渐渐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那天夜里，他睡不着，偷偷溜到古堡的露台看月亮，却撞见萨博站在月光下——黑色的蝠翼从他背后展开，羽毛细腻柔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巨大的幕布，将整片星空都遮住了大半。可萨博一看到他，翅膀就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收起，黑色的羽毛还轻轻抖了抖，他眼中满是紧张，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声音都有些发紧：“路飞……你怎么在这里？”他怕，怕路飞会像那些曾经被他救下又逃走的人类一样，看到他的翅膀就露出恐惧的表情，怕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又要从他身边溜走，怕百年前失去的痛苦，会再重演一次。可路飞只是眼睛一亮，飞快地跑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萨博的后背——那里还残留着翅膀收起的温热触感，他笑着说：“萨博的翅膀好漂亮！像黑色的羽毛，摸起来软软的！艾斯也有吗？我想看！”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亲近，就像小时候看到萨博藏在怀里的新匕首，总爱凑过去摸来摸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艾斯从露台旁的树后走出来，他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的画面，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路飞的头发——手指穿过柔软的黑发，能感受到少年头皮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赤眸里满是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轻声问：“怕不怕？我们和你不一样，是……吸血鬼。”他没把话说得太直白，却怕这两个字会像利刃，划破眼前的温暖，怕路飞会像以前遇到的所有人一样，转身跑开。

路飞用力摇头，他踮起脚尖，双手紧紧抱住艾斯的脖子，又伸出一只手勾住萨博的手腕，把两人拉到自己身边，脸颊紧紧贴在艾斯冰凉的颈侧——能感受到吸血鬼皮肤特有的冷意，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安心。他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不怕！艾斯和萨博都不会伤害我呀！就像以前，有人欺负我，艾斯会挡在我前面，萨博会帮我打架，现在也一样！”他记得小时候在风车村，有坏孩子笑他没有爸爸妈妈，是艾斯把那些人揍跑，说“路飞是我的弟弟”；记得在垃圾山，他被野狗追，是萨博抱着他跑了好远。现在这两个会陪他晒太阳、听他讲废话、在他生病时守着他的人，怎么会伤害他？

月光下，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像暖流一样，慢慢温暖了两个冰冷了百年的吸血鬼。艾斯低头，在路飞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吻——那是他能想到的最温柔的触碰，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百年孤寂里的幻觉，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路飞……”萨博则俯身，嘴唇轻轻蹭过路飞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大提琴的低吟，带着承诺的重量：“我们会永远保护你，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从此古堡里多了不一样的风景：白天路飞会在古堡后的花园里晒太阳，他还特意从山下的村子里带来了向日葵种子，亲手种在花坛里，每天都蹲在旁边浇水，看着幼苗一点点长高，他总说“向日葵跟着太阳走，就像我跟着艾斯和萨博走，永远都不会迷路”。艾斯就靠在花园里那棵老橡树下看他，偶尔用指尖凝聚一点火焰，帮他点燃烤架——火焰在他指尖跳跃，却一点都不烫，路飞总爱凑过去玩，把肉串放在火上烤，油滴在火上，溅起小小的火星，他就笑得咯咯响。艾斯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赤眸里的猩红会淡去几分，变成像他指尖火焰一样温暖的颜色，连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起。

到了夜晚，萨博会带着路飞爬上古堡的屋顶看星星。他会把黑色的披风解下来，裹在路飞身上——披风上带着萨博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墨香，还很暖和，路飞会不自觉地往萨博怀里缩，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萨博会指着天上的星星，讲百年前人类世界的故事——其实很多故事里，都藏着他们小时候和路飞一起经历的事：他说“以前有个小男孩，总爱偷面包给两个哥哥吃”，说“有个小男孩，第一次看到橘子树，就想摘满一筐送给哥哥”，路飞听得入迷，偶尔会问“那个小男孩是不是很可爱呀”，萨博就会笑着揉他的头发，说“是呀，比星星还可爱”。他讲得很慢，声音很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路飞的头发，像在安抚一个易碎的梦，连夜里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他们不再需要去森林里狩猎，因为路飞的陪伴，早已比鲜血更能滋养他们孤寂的灵魂，连夜里的梦，都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满是阳光的橘林和垃圾山。

某个雪夜，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得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窗外的雪花慢悠悠地飘着，落在古堡的城墙上，积起厚厚的一层。路飞窝在艾斯和萨博中间，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他伸出手，手指在两人的手背上轻轻画圈——艾斯的手很凉，指腹上还有一点老茧，是百年前练拳留下的；萨博的手戴着薄薄的手套，指尖很软。他突然小声开口，脸颊有点红，像被壁炉的火烤过一样，声音却很认真：“我好像……喜欢你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想每天都和你们一起晒太阳、一起看星星、一起吃烤肉，永远都不分开的喜欢。”

艾斯的呼吸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眼睛，突然失笑，笑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伸手，将路飞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能闻到头发上淡淡的阳光气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笨蛋，我们早就喜欢你了。从在森林里把你捡回来，看到你抱着烤肉睡觉的样子开始；从看到你笑，听到你喊我们‘艾斯’‘萨博’开始，就喜欢你了。”萨博则俯身，在路飞的眼睛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轻得像雪花落在皮肤上，他指尖描摹着路飞的眉眼，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角，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稀世珍宝，声音里满是珍视：“不止喜欢，是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一百年，还是一千年，哪怕你会变老，我们也会陪着你，直到时光的尽头。”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落，古堡内却暖意融融。两个吸血鬼与一个人类，跨越了种族与生死的界限，将黑暗与暖阳紧紧交织。艾斯握着路飞的手，指尖轻轻回握，将自己的温度慢慢渡过去；萨博环着他们的肩，披风裹住三人，挡住了所有的寒冷。壁炉的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只有满溢的温柔与爱意——这段爱情，注定会被月光铭记，被雪花珍藏，被时光守护，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