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白烛沉哀（五）

警车悄无声息驶向市立医院

侦缉队六人随同当地公安警员，一行人快步走向医院内部学术会议厅

午后，会议厅的大门虚掩，里面没有其他参与活动的人员，安安静静

推开门走进去

宽敞的会议厅，窗帘半拉，室内光线柔和

讲台正中央，南丁格尔半身雕像静静伫立，烛光造型的摆件摆在雕像基座两侧

林晓独自站演讲台中心

一身整洁笔挺全套护士工作服，燕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得严丝合缝。脊背挺直，神情肃穆庄严，仿佛置身授帽宣誓仪式现场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逃跑，也没有惊慌失措

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拳，举到太阳穴侧边

清亮，却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空旷会议厅里面缓缓响起

“我宣誓，我志愿献身护理事业，奉行国际人道主义精神”

“坚守救死扶伤的信念，履行“保存生命、减轻痛苦、促进健康”的职责”

“我宣誓，遵守护士的职业道德规范，发扬南丁格尔精神，以一颗同情心和一双愿意工作的手，以爱心和责任心对待每一位病人”

“我宣誓，不忘今天的决心和誓言，热爱专业，勤勉好学，忠于职守，兢兢业业，接过前辈手中的蜡烛，将毕生精力奉献给护理事业”

一字一句，缓慢、郑重，把护生时代的宣誓誓词完整背诵完毕

偌大会议厅，只有她一个人的宣誓声回荡

宣誓完毕，她保持举拳的姿势静止几秒，才慢慢放下右手

才缓缓转过身体，看向门口涌入的一众警察与侦缉队众人

目光掠过朱志鑫、张极、左航、苏新皓，最后，视线落在人群之中的萧五身上

脸上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疲惫

警察上前几步，准备上前实施抓捕

“不用过来”林晓轻轻抬手，声音很轻，“我不会反抗，我知道，你们终究会找到我”

她目光低垂，看向自己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双手

“我当初，满怀憧憬报考护理专业。宣誓的时候，我真心实意想要做一名好护士”

她的嗓音轻轻颤抖，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倾泻而出

“可是真正上岗之后，现实根本不是书本写的那样”

“夜班连轴转，超负荷工作。病人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到护士身上”

“一点点微小失误，就要迎来无休止的谩骂、投诉。稍有不顺心，病患就威胁要投诉，让我丢掉工作”

“科室里面，上级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永远要求我们忍让，要求我们无条件承受”

“扎针紧张失手要被当众羞辱，别人的无理要求拒绝不得，做错一点小事，就要被训斥。我每天上班，精神时时刻刻紧绷。夜里回宿舍，整夜整夜失眠”

她抬起眼，眼眶泛红

“那些死去的人。王桂兰当众羞辱我，还有其他人，一次次刁难我，肆意践踏我的尊严。还有那个男医生，动辄当众呵斥，随意否定我的全部努力”

“一开始我只是委屈。可日复一日，那些恶意一点点堆在心底。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底生出了黑暗念头”

“我利用职务拿到药物。过量注射，模拟他们本身慢性病发作死亡。我清楚医院检验流程的漏洞，可以掩盖痕迹。同时刻意留下线索，把嫌疑推给那个经常训斥我的医生”

“我明明穿着白衣，宣誓救死扶伤，可我手上沾染了人命”

林晓看向萧五，眼神里面带上一点微弱暖意

“那天输液室，所有人冷眼旁观，只有你站出来替我说了话。谢谢你。至少有一个人，看见我的窘迫”

话音落下，她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她身子猛地一晃，喉间猛地涌上腥甜

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洁白的护士衣襟

所有人脸色骤变

苏新皓第一个冲上去，快步跃上讲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孩。警员也立刻拨打急救呼叫

林晓的身体软软往下滑。她早就偷偷服下了毒药

苏新皓按压她脉搏，指尖神色凝重

脉搏飞快变弱

林晓眼神渐渐涣散，目光依旧落在南丁格尔雕像的方向。没有再说更多话语

没过几分钟，急救人员匆匆赶到现场，全力开展抢救

一番抢救过后，急救医生无奈摇了摇头

“对不起，抢救无效”

会议厅里面陷入一片死寂

洁白护士服，被暗红血迹浸染。那份曾经滚烫的职业信仰，最终走向惨烈落幕

朱志鑫沉沉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