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浔城,总是被连绵的阴雾裹着
老旧的惠民小区藏在城市边缘的城中村深处,楼体墙面斑驳起皮,常年不见充足阳光,楼道拐角堆着潮湿的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混着腐朽木头的沉闷气息
六楼最靠里的住户家门大开着,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客厅散落的干枯药渣,在地板上打着细碎的旋
这间不足六十平的老房子,是死者林文轩最后的居所
屋内陈设简陋陈旧,沙发磨出了破洞,茶几上堆着大大小小的药盒、空掉的营养液瓶,窗台的绿植早已枯死,枝干枯黄蜷缩
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男人仰面平躺,四肢僵硬舒展,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青,双目圆睁,眼底残留着极致的绝望与不甘
他今年四十二岁,晚期肝硬化,耗尽积蓄辗转多家医院,早已被判定无救治可能
床头柜上摆着一本崭新的白色教会圣经,扉页用金色钢笔写着“圣光救赎,百病消散”,字迹工整刺眼,与这间破败压抑的屋子格格不入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力创伤,门窗完好无损,整间屋子安静得诡异,唯有那本象征救赎的圣经,成了现场最反常的存在
上午九点,霖市特殊侦缉小队跨省抵达浔城
朱志鑫身着黑色便服,身姿挺拔,眉眼沉稳沉静,下车后第一时间抬头打量这栋老旧居民楼
雾气落在他发梢,沾了一层薄薄的湿意,他指尖轻抵眉心,扫过整栋楼的环境,敏锐的观察力瞬间铺开,将所有违和细节尽数收入眼底

苏新皓、张极,立刻进场勘查。左航、我走访邻里,记录所有口供
他声线平稳,条理清晰,短短两句便分配好了工作,一如既往稳住全队节奏
苏新皓拎着法医勘查箱,步履轻柔踏入屋内。他戴上无菌手套,指尖轻轻拂过死者脖颈、躯干,动作温柔且极致严谨,哪怕面对冰冷的尸体,眼底依旧带着不变的敬畏
他俯身精准测量尸僵程度,探查死者周身皮肤状态,轻声开口

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八小时左右,也就是凌晨一点前后。无机械性损伤,无中毒体征,脏器衰竭是直接死因,但死者身体有多处陈旧性淤青,分布不规则,不似日常磕碰
张极紧随其后,半蹲在地,手持微尘检测仪一点点扫过全屋地面、墙角、门框缝隙
他眼神专注凛冽,不放过任何一处毫米级痕迹,指尖捏着镊子,夹起地板缝隙里一丝细碎的白色织线,装入证物袋

屋内只有死者本人指纹,无外人闯入痕迹。这丝织线质地特殊,不是寻常衣物面料,大概率是制式统一的布料
屋外楼道里,左航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拦住了一位拎着菜篮的中年阿姨。他语气松弛温和,没有办案的紧绷感,像闲聊一般搭话

阿姨,请问您认识这家的住户林文轩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经常来往的人?
阿姨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又带着几分忌惮,下意识往紧闭的楼道窗口瞥了一眼:“认识啊,老林太可怜了!得了重病治不好,前段时间整个人都垮了,后来不知道去哪接触了个圣光教会,天天在家祷告,说有神明赐福能治好他的病”

教会?
左航眉峰微挑,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对啊,就在隔壁街区的白色大教堂,最近可火了!天天有教徒巡街祈祷,穿着统一的白色袍子,看着特别光明正派”
阿姨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不过我私下听人家说,这教会不对劲!专挑这种重病、绝症的人骗,说能靠信仰治病,收人家大把的救命钱,治不好就说是信仰不够虔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纯白长袍的人缓缓穿过城中村街道,男女老少皆有,双手合十,低声吟诵着祷告词,神情虔诚肃穆
为首的男人身着镶金边的白色祭袍,面容温和儒雅,眉眼带着悲悯,正是圣光教会的神父程明远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他们身上,纯白的衣料泛着柔和的光,远远望去,当真像是普渡世人的圣光信徒
六人恰好走出单元楼,与这支祈祷队伍迎面撞上
程明远目光温和扫过几人,没有丝毫警惕敌意,反而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庄重:“诸位施主,万物有灵,圣光渡人。若心有困顿、身有疾苦,皆可入教堂祈福,神明自会庇佑”
张泽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细碎的审视
他熟读各类邪教卷宗、民俗诡案,一眼就看出这整齐表象下的刻意规整,悄悄凑到萧五身边,压低声音吐槽

这氛围感拉得也太刻意了,正经教会从不搞这种沿街造势的噱头,十有八九是包装出来的邪教
萧五微微点头,下意识凝神感知四周气场。她天赋敏锐,能清晰察觉到这片看似圣洁的区域,萦绕着一层浓郁的压抑怨气,沉闷又阴冷,和表面的光明截然相反。她轻轻蹙眉,没有出声,默默记下了这股反常的气场
队伍缓缓离去,纯白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不多时,一位面色憔悴、眼含恐惧的中年女人偷偷折返回来,主动走到几人面前。她是教会一名底层教徒的家属,犹豫许久,终于咬着牙开口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在查圣光教会的事?我知道真相……这根本不是什么救人的教会,是吃人的魔窟!”
女人指尖止不住发抖,声音带着哭腔与后怕:“他们专门找重症绝症病人,抓住大家想活下去的执念,许诺祷告赐福就能痊愈,疯狂骗取病人全部积蓄。最可怕的是,所谓的赐福,根本就是变相殴打!不听话、质疑教会的人,就会被关起来体罚,对外只说是洗涤罪孽、锤炼信仰!”
“我丈夫重病之后入了教会,钱被骗光,人也被打得一身伤,根本不敢逃!教会把守得密不透风,外人根本查不到里面的半点黑料,我们求助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折磨……”
朱志鑫眼底温和尽数褪去,染上一层凛冽冷沉,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节,沉声开口

取证难,管控严,刻意制造圣洁假象,典型的伪装式邪教犯罪

既然常规排查行不通,我们换方法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