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空山哑村（四）

夜里九点，深山雾气更重，气温骤降

刑侦组的排查速度越来越快，线索层层对上，真相愈发清晰

左航通过乡镇户籍、邻里走访、关联记录快速复盘何昌国的所有信息，一边看着手机资料，一边随口给众人同步，语气松弛自然，像平常聊天一样梳理案情

张极刚好勘完全村标记点位，拿着手绘简易点位图走过来，清冷开口

是害怕十年冤魂索债，害怕沉默的罪孽反噬，害怕瞒了一辈子的秘密曝光

苏新皓做完最终全套尸检，合上法医箱，给出最终定论

这句话，直接把活人嫌疑钉死

何昌国近期进山扰动怨气，是加速死者死亡的间接诱因

朱志鑫立刻做出判断

外勤警员立刻执行指令，下山对接城区警力，抓捕何昌国

等待抓捕结果的间隙，六人留在空村，各自休整，气氛不再紧绷，多了几分松弛的私下对话

山风很冷，萧五刚刚通灵反噬还没缓过来，脸色依旧偏白，时不时轻轻按一下太阳穴

张泽禹看她状态不对，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递过去，小声吐槽

萧五接过水，低头抿了一口，笑着吐吐舌头

张泽禹无奈摇头，语气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旁边几人看着两人日常拌嘴，神色柔和

左航靠在墙边，看着空无一人的村子，轻声开口

苏新皓站在他旁边，轻轻点头

朱志鑫看着整片山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克制

二十分钟后，山下传来消息

何昌国成功抓捕，现已带上山，抵达村口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头发花白、面色沧桑的中年男人，被民警带了进来

他刚踏入村子范围，脸色瞬间惨白，脚步僵硬，浑身不自觉发抖，眼神慌乱躲闪，不敢抬头看任何一栋老房子

哪怕时隔十年，这片土地的罪孽，依旧能死死压住他

左航上前主导问询，语气平常，没有压迫式审讯，像普通聊天一样开口

何昌国喉结滚动，眼神躲闪，嘴硬否认：“没有……我好几年没回来了。”

何昌国肩膀微微颤抖，沉默良久，喉咙发干，声音沙哑：“我……我就是回来看看老房子，没做坏事。”

左航步步跟进，语气不急不缓

何昌国低头，双手死死攥紧，指尖发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崩溃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最终，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苍老又疲惫，彻底松口

“是……我怕”

一句怕，压了十年

“当年矿塌，压了五个人。上面只让报三个，矿老板给钱、给安置，威胁我们谁敢多说一句，全家别想安稳过日子。全村上千人，没人敢说话，全都闭着嘴”

“我是支书，我带头压消息，我带头改记录、抹掉另外两个人的所有痕迹”

“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全是矿洞塌土、哭声、喊救命的声音”

“村子搬走了，人都安稳过日子了，就这一片地，永远记着所有人的罪”

他抬头，满眼红血丝，看着死寂的空村，声音哽咽：“我每年回来，就是想看看……它们有没有散。我想偷偷做点仪式，求求它们别找人索命，我真的怕……”

没有蓄意杀人，没有残暴作恶

只是普通人的自私、懦弱、趋利避害、集体沉默

但就是这份全员沉默，造就了五条枉死人命、十年哑村诅咒、一条无辜驴友的生命

左航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何昌国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自私和侥幸，是所有悲剧的根源

张泽禹低声跟萧五说

萧五看着这片沉寂的村子，眼底带着淡淡的无奈

朱志鑫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