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一路抱着你,穿过最后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走进招待所暖黄的光晕里。
前台的老板娘正歪在椅子上织毛衣,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你们身上停了停,又见怪不怪地低下头,继续织手里的毛线,嘴里慢悠悠地说了句。
我是路人“热水都给你们备好了啊。”
吴邪“嗯,谢谢。”
吴邪回了句“嗯,谢谢”,抱着你径直上了二楼。
他在房门前停下,单手托着你,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摸出钥匙,拧开了门。
他开灯将你安置在床边。
吴邪“等一下,我去打热水。”
简短嘱咐后,便转身下楼去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你紧绷的身子终于软下来,脑子里却还是一片空白,傻愣愣地坐着。
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滚烫的温度,不用看也知道,脸肯定红得不像话了。
可没一会儿,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重重敲在你刚松弛下来,又瞬间绷紧的神经上。
紧接着,门外走廊传来了三叔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吴三省“回来了?”
吴邪“嗯,退烧了。”
吴邪的声音带着点奔波后的倦意,光是听着都觉累人。
吴三省“忙活了两天一夜,赶紧歇下罢。”
三叔的声音渐远,脚步声也朝另一头去了,想来是转身回了自己屋。
吴邪“晓得了,三叔也早些睡。”
随后,门被推开,吴邪端着那只半旧的黄铜盆走了进来。
盆里的水温温地腾着热气,朦朦胧胧地,看着刚好合适。
他在你身边蹲下,将盆搁在矮凳上。脸上倦色都被他小心收进眼底,只留下温温和和的笑意。
吴邪“先擦把脸。”
他拧了热毛巾,摊开在自己掌心先试了试温度,才轻轻贴上你的脸颊。
温热的水汽软软地裹上来,让人不自觉地就松了肩膀。但你垂着眼,目光落在盆沿荡漾的水纹上,有些不敢看他,却还是能感受到他专注的目光。
他细细擦着,从额头到脸颊,连耳后和脖颈都照顾到,末了才将毛巾放进盆里。
吴邪“好了,你在这儿舒舒服服地缓会儿。我去换盆热水来。等会儿你好好擦个身,换身舒服的衣服。”
他站起身,手指在你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吴邪“然后呢,就乖乖躺着等我。我煮好粥端来,你喝完,再乖乖把药吃了。今晚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睡一觉。”
吴邪一走,你心里立刻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真是脑子抽了,刚才干嘛要问!这下好了,尴尬得想原地去世。
你还没来得及从害羞里缓过神来,吴邪已经端着刚换好的热水回来了。
他将铜盆轻轻搁在凳边。
吴邪“水在这儿了。我去熬点粥,很快。”
临走前,他特意又回头看你一眼,那眼神像在确认你是否真的会乖乖听话。
吴邪“会听话的,对吧?”
你被他看得耳根微热,抿着唇点了点头。
他这才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你慢慢挪到盆边,用那盆温度恰好的水仔细擦拭身体,温热的水汽漫过肌肤,让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换上干净柔软的居家服时,棉质的触感温柔地贴着皮肤,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负重,连呼吸都轻软了下来。
可方才擦身时沾上的那点暖意很快散了,夜里的寒气混着身体的不适丝丝缕缕透进来。你禁不住轻轻打了个颤,赶忙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被窝渐渐被体温焐热,暖意从四周温柔地包裹上来。
你望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那是小哥的床。
白天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他好像喜欢用几句话,甚至几个字,就把千斤重的事轻轻搁下了。
他此刻会在哪里呢?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这张床一样,安静地、独自地,待在某个你看不见的角落。
他的世界像隔着一层结了霜的玻璃,你能隐约看见里头模糊的影子,却怎么也触不到真实的温度。
或许他本就不需要被窝这样的暖意。像山巅的雪,静默自持,自身的寒意便是完整的世界。
你想得出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夜色正沉,月亮被薄云半掩着,光晕清冷冷的。
也许此时此刻,他也在另一片天空下,望着同一轮被云层半遮的、清冷冷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