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有小秦氏在,就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依旧井井有条。只是看起来有些喧闹杂乱,细细观察之下,下人们还是各司其职。
小秦氏要哭不哭,绷着一张慈母的面孔接待客人,众人都有些同情她有这么个混账的继子。
王若弗根本不想上门,可盛老太太都来了,她不陪着还能怎么办?
王若弗看了盛明兰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天爷!怎么就成这样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
盛老太太像是要吃人一样狠狠瞪着她,“不会说话,你就闭嘴!你还有没有一点为人母的样子?”
这是人家的地盘,王若弗刚忍住了顶嘴的冲动,“也罢,六丫头长在母亲膝下,母亲格外偏爱些也是常理。她这里有你照顾,我就不在这里讨嫌。”
转头就来了小秦氏这里,在这里和王若与碰头,一起看小秦唱慈母的戏份。
一个又一个大夫进进出出,都一脸凝重唉声叹气,让小秦氏另请高明。
小秦氏哀切哭出了声,“大夫,你要救救我们家二郎啊!”
她像是承受不住一样捂脸哭泣,勉强打起精神,“他还这么年轻,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
这戏演的,让来往的大夫和客人都忍不住赞叹好一个慈母。
王若与上前扶着她,“你对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出了这种事,也怪他自己德行不修才遭了报应。这是上天对他降下的惩罚,人力不可干扰,你何苦如此?”
小秦氏抹泪,“再怎么样他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如何忍心看他……唉,老天爷,你要什么报应都报应在我身上好了,为什么要报应我的二郎?啊……”
小秦氏哭得悲戚,也不忘和王若与一唱一和坐实了顾廷烨就是遭报应了的事实,顺便还让人去请太医维系她慈母的形象。
王若弗也愁眉苦脸感叹,“可不是,也就秦大娘子心善,这要是放在我家,这种气死亲爹的货色,不打死他也绝不能让他再进家门!”
小秦氏哽咽,“做孩子的再怎么不孝,为人父母的都始终牵挂着,哪里就真能放手不管?”
小秦氏继续道:“也可怜了你们家六姑娘,大好的年华就被我们家二郎给带累了。”
王若弗也有些可怜盛明兰了,“可不是。唉,都被烧成那样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好了。”
小秦氏怜惜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们家六姑娘贤良淑德、蕙质兰心,可如今我们家二郎已然这样了,这桩婚事不如就……”
王若弗差点忍不住想答应了,立刻反口道:“我自然是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我们家这位六姑娘自幼受老太太教养,她的婚事总要问过老太太再说。”
小秦氏颔首,“也是,姑娘家的终身大事,哪里就能随随便便决定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王大娘子最是大度仁善,二郎能和你们家结亲,是他的福气。”
王若与阴阳怪气,“可不是,我这妹妹是难得的良善之辈。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庶女蹬鼻子上脸,临到出嫁了,就变成正室嫡出了!”
看戏的赵晴晴插嘴,“我们家大娘子出身名门最重规矩,自然是不会做以庶充嫡的事情,可架不住我们家老太太偏爱我那六妹妹,非要让六妹妹有个嫡出的名头,大娘子碍于孝道也只能妥协了。”
赵晴晴故作义愤填膺,“有什么气也只能自己忍下,不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愿。可我那六妹妹偏还不知足,竟然还让老太太让大娘子给她出嫁妆,我看了都觉得过分。”
王若与冷哼,“我看你也是太给盛家脸面了,盛老太太老糊涂了,你家主君还不懂事?居然让事情就这么办下来了?要让外头的人知道我有个庶嫡外甥女,我也嫌丢份。”
王若弗不自觉委屈,“你以为我愿意?我这不是没办法了,被他们……”
王若弗差点漏了家里的底,“都是老太太作孽!”
王若与思考片刻,“呵,那你回去就赶紧把她划拉回去做她的庶女,别叫她占了你的便宜,日后还要用我们王家的名头在外行事。”
王若弗立刻就听了王若与的话,“可不是,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她当盛家的嫡亲女儿就算了,可千万别当我们王家的外孙女。”
王若与点头,“可不是,她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孽还妄想攀上我们王家?”
小秦氏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赶忙用帕子捂脸。王若弗脸上有些挂不住,五品小官就是他们家,她还是当家主母。
小秦氏叹气,“照你们这么说,看来这盛家六姑娘从根子就坏了,就连盛老太太也矫正不过来?”
王若与不屑,“可不是,这样的坏胚子和你们家二郎倒是天生一对了,怪不得这报应只报应到他们夫妻两人身上。”
小秦氏不太能哭出声来了,怎么有人说话这么对胃口?
小秦甩了甩帕子,“二郎他只是一时想岔了,本性是不坏的。”
王若与叹气,“你何苦为他遮掩?真要想岔了,那他想岔的时候多了!我看你也别为他说话了,亲爹他都能气死,难道还会良心发现孝顺你这个继母?”
赵晴晴,“可不是,当初这位顾二公子故意撺掇我那不成器的三哥哥和他拿长姐的聘雁做赌。说来也怪我三哥哥沉不住气中了他的套,差点害盛家丢脸。”
赵晴晴一脸感叹,“聘雁虽不贵重,但意义非凡,怎么能当赌注彩头?而且那时候,这位顾二公子才多大,就有如此心计?可见他本性如此,天生就不是良善之辈。后来种种,也是有迹可循。”
王若弗总结道:“可不就是如此,我看他就是天生坏种,秦大娘子不必为他遮掩。”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对顾廷烨不利的话,就好像在场的人都是他的对家一样。
盛明兰已然算是他们顾家的人,盛家要脸面也不可能就接了回去。小秦氏自然懂这个道理,于是见缝插针挑拨王若弗和盛明兰的关系。
又有王若与的加持,还有赵晴晴煽风点火,王若弗很快就对盛明兰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去回去把她从自己的名下划掉,同时也对盛老太太有了意见。
就算请得宫廷圣手出面医治,顾廷烨第三条腿只能听天由命意思就是好不了了,另一条受伤的腿就算能痊愈,变瘸子的概率很高。
顾廷烨再一次从疼痛中醒来,听到这个噩耗之后,差点又昏死过去。发现自己在顾家,觉得是小秦氏害了他,撑着一口气大吼大叫,“你给我出来,你这个面甜心苦的恶妇,是不是你害我?”
顾廷烨,“你这个毒妇,害了父亲嫁祸于我不算,连带大哥也害死了,如今也要对我下手了?毒妇……”
顾廷烨激情辱骂小秦氏,这又给小秦氏搭了一次作戏的舞台。她哭天抹泪,“没想到二郎还是怪我,不让他进顾家的大门,是他父亲和兄长的遗命,我怎么敢不从?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担心他故而接他回家养伤,没想到……呜呜,我活着干什么,还不如死了算了……”
大家一边倒站小秦氏,顾廷烨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还是个遭天谴的,谁敢为他说话?
差不多天明的时候,大家才各自散去,小秦有礼有节送客。
顾廷烨本来叫嚷着要回他自己的地盘澄圆,但他太过激动昏了过去,又被小秦氏攥在手里了。
吴大娘子知道这些事情,让刚到家的赵晴晴赶紧去回话。赵晴晴打个哈欠,“想来母亲不会这么不体恤,我就先去睡觉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赵晴晴睡到日上三竿,她收拾好到正厅的时候,全家的主子都在。
吴大娘子,“六郎媳妇儿,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晴晴不紧不慢咽下茶水,“顾廷烨自己不忠不孝,触怒上苍遭天谴了。他日后可能变成瘸子,还不能再有孩子了。”
梁大嫂笑了一下,“哟,瞧六弟妹说的这些话,难道就只有一个顾廷烨一个人遭报应?你那六妹妹……”
赵晴晴冷冷看着她,“我那六妹妹是受顾廷烨连累,大嫂还想说什么?”
梁大嫂一滞随后用理直气壮道:“出了这样的事,可见六弟妹自己也有问题,怎么就不知道自请下堂,也免带累了我们梁家?”
赵晴晴不和她废话一个茶盏丢她脑袋上,梁大哥暴怒,“你放肆……”
赵晴晴猛然拍桌比他更大声,“你才放肆!我看大嫂是得失心疯了,生怕连累不到我们梁家?都说了顾廷烨一人遭报应连累我那六妹妹,她还想影射什么?”
梁大嫂捂着冒血的脑门,“你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会连累我们梁家?是你们盛家的问题,只要休了你,我们梁家怎么会不好?”
在场的没人说话,赵晴晴冷笑,“休了我?也不知道我这大嫂是怎么了,偏偏针对我这一个弟妹,也是梁晗是家中长得最好的,她……”
吴大娘子,“好了,她胡说八道,惯了你不用和她计较。”
赵晴晴,“也好,不过儿媳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当初儿媳能冒着败坏家门名声的风险嫁过来,你们也能看出来儿媳是个只顾自己的。要是儿媳有什么差池或者被休弃,我保证梁家也不会好过的。”
吴大娘子黑了脸,“你浑说什么,我们梁家行得正坐得端,哪里会做出无缘无故休弃儿媳的事?”
赵晴晴含笑,“母亲的话,儿媳自然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