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秋雅,或者说,此刻更应被尊称为维斯德莉娅的龙女魔王,正对着寝宫内那面巨大的银镜,眉头紧锁。镜中的她,依旧龙角威严,容颜绝世,只是身上那件为了配合“千年游行”而特制的礼服,让她浑身不自在。
那是一件极致华美的长裙,主色调是她标志性的暗红与墨黑,裙摆如同流淌的熔岩与暗夜,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魔龙图腾与古老符文。布料是魔界深渊特产的“暗月蛛丝”,在光线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如同星辉般的光芒。领口、袖口点缀着切割完美的黑水晶与暗红色宝石,沉重得让她觉得脖子都快被压弯了。更让她无语的是,为了彰显魔王的“亲和力”(戈劳克兹原话),设计师还在裙摆边缘添加了一圈……毛茸茸的、不知是什么魔物皮毛制成的装饰,让她看起来像只过于华丽的、即将登台表演的猛兽。
“这玩意儿……真的能走路吗?”她小声嘀咕,试着挪动一步,厚重的裙摆差点让她表演一个原地摔倒。龙尾在层层叠叠的布料里艰难地维持着平衡,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华丽的囚笼。
“陛下,游行即将开始,各方领主与子民已在城外大道两旁等候。”戈劳克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沐秋雅似乎能听出一丝极力掩饰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被沉重头冠和衣领压迫的脊背,试图找回平日里开会训话时的气场。就在她对着镜子调整表情,试图挤出一个符合魔王身份的、冷酷威严的微笑时,一个细微的、带着明显赞叹和羞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维斯德莉娅殿下……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呢……”
是米尔雅。金发公主今天也穿上了魔界风格的盛装,一套银白色调、点缀着冰晶般碎钻的礼服,既衬托出她人类的纯洁气质,又与魔界的风格巧妙融合。她站在一旁,碧蓝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带着真诚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所指的“可爱”,显然是那圈让沐秋雅无比怨念的毛绒装饰。
沐秋雅:“……”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米尔雅。后者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半晌,沐秋雅才幽幽叹了口气,抬手扯了扯领口那颗硕大的黑宝石,认命般道:“……走吧。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她宁愿回去面对十份预算报告,也不想穿着这身“可爱”的战袍游街。
沉重的魔王城堡大门在轰鸣中缓缓开启。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敬畏的呐喊。魔界千年一度的盛大游行,正式开始。
沐秋雅踏出城堡的第一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了。
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的阵列,而是一片色彩斑斓、光怪陆离的魔界奇景。宽阔的黑色大道两旁,挤满了形态各异的魔族子民——高大的深渊巨人敲打着覆盖着鳞片的胸膛,发出沉闷如雷的鼓点;娇小的妖精龙扑闪着晶莹的翅膀,洒下带着荧光的鳞粉;暗夜精灵们吟唱着古老而空灵的战歌;兽人们发出粗犷的嚎叫;甚至还有一些元素生物、幽魂、乃至巨大的、被驯化的魔兽,都井然有序地排列在道路两侧,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却又无比恭顺。
天空中,骑着双足飞龙与暗影蝠的魔骑士组成编队,盘旋护卫,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道路中央,是精心编排的游行方阵:迈着沉重步伐、浑身覆盖着岩浆般纹路的岩石魔像;操控着幽蓝鬼火、跳着诡异舞蹈的巫妖团;展示着精湛锻造技艺、敲打出雷鸣般节奏的哥布林与矮人(罕见的联盟)工匠队伍……
而所有目光的焦点,都汇聚在沐秋雅——魔王维斯德莉娅身上。
她乘坐着一架由八头披挂着黑曜石甲胄的梦魇兽牵引的、如同移动小型宫殿般的华贵御辇。御辇通体由暗色金属与发光魔晶打造,边缘雕刻着咆哮的龙首。她端坐在御辇中央最高的王座上,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吐槽这御辇的减震系统(几乎没有)以及身上这件礼服的反人类设计。
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子民们为她强大的力量、为她龙族的威严、也为魔界在她统治下(虽然她才来没多久)展现出的(看似)稳定与繁荣而狂热。
戈劳克兹骑着一名高大的地穴蜥蜴,护卫在御辇侧前方,银灰短发在魔界特有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全场。米尔雅则被安排在御辇稍后一些、同样华丽但规格稍低的副车上,她既紧张又新奇地看着这一切,偶尔看向前方沐秋雅的背影时,眼神充满了依赖与崇敬。
游行队伍缓慢而威严地沿着主干道行进,穿越了魔王城的主要区域,向着外围的广阔领地延伸。沐秋雅从一开始的浑身不适,到后来渐渐麻木,甚至开始分神观察起她的“子民”来。
她看到小恶魔们挤在一起,跳着脚试图看清她的模样;看到年老的暗夜精灵法师向她投来充满智慧与敬意的目光;看到强壮的兽人战士挥舞着武器,发出效忠的怒吼;也看到一些明显是来自其他位面或种族的使节、商人,在特定的观礼区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评估与忌惮。
“这就是……我的‘公司’和‘员工’?”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规模比她之前那家小公司大了亿万倍不止,管理难度也呈指数级上升。
就在队伍行进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广场时,异变陡生!
广场边缘,一座高大的、雕刻着扭曲符文的石像鬼雕像,其眼睛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混乱、暴戾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保护陛下!”戈劳克兹的厉喝声与拔剑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石像鬼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挣脱基座的束缚,带着碎石与烟尘,如同一颗炮弹般,直冲向沐秋雅所在的御辇!它身上缠绕着不祥的黑色能量,显然是被某种强大的恶意法术激活或操控了!
人群瞬间陷入骚乱,惊呼与尖叫四起!
护卫的魔骑士们试图拦截,但石像鬼的速度太快,力量也异常狂暴,直接撞飞了两名挡路的飞龙骑士!
眼看那闪烁着红光的利爪就要撕裂御辇——
端坐在王座上的沐秋雅,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恐惧。一种属于龙族的、战斗的本能先于思考被激发!
她甚至没有站起身。
只是抬起手,对着那呼啸而来的石像鬼,凌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魔法光辉。
只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源自世界规则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那气势汹汹的石像鬼,在距离御辇还有十数米的地方,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猛地一滞!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它那坚硬的、由魔法黑曜石构筑的身体,从内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裂纹瞬间遍布全身!
下一秒!
轰!!!
石像鬼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齑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没有一丝溅射到御辇和周围的人群。只有那残留的、混乱的黑色能量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空中扭曲了一下,随即被沐秋雅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瞬间消弭于无形。
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欢呼、骚乱、尖叫,全部戛然而止。
无论是魔族子民,还是外族使节,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御辇上那位依旧端坐、甚至连衣袍都未曾凌乱的龙女魔王。她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就像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沐秋雅缓缓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寂静的广场,扫过那些惊魂未定、却又迅速被狂热取代的眼神的子民,最后落在那堆正在随风飘散的石像鬼粉末上。
她轻轻开口,清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扫干净。”
短暂的沉寂后,是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热欢呼!
“维斯德莉娅陛下万岁!!”
“魔王陛下永恒!!”
戈劳克兹收剑入鞘,看着御辇上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敬畏。他微微躬身。
米尔雅捂住了嘴,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
沐秋雅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吓死我了!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本能反应吗?!还有这裙子也太碍事了!刚才动作大点会不会走光?!’
游行在更加狂热的气氛中继续。
而经此一役,“魔王维斯德莉娅弹指间湮灭叛逆石像鬼”的传说,连同她那身“既威严又可爱(米尔雅限定)”的礼服形象,一同成为了这届千年游行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沐秋雅(维斯德莉娅)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和欢呼的子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魔王,当得可真够刺激的。今晚回去,必须让厨房加三份星空果冻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