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阴,足以让昆仑的积雪压弯新竹,让魔域的岩浆漫过旧痕,却磨不掉人们对那两个名字的记忆——凌霜,夜璃。
这日,昆仑墟的藏经阁来了位特殊的访客。少女身着红衣,发间别着枚红玉簪,眉眼间依稀有当年夜璃的张扬,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静。她捧着一卷泛黄的《仙魔通志》,指尖停在记载“无妄林之战”的页面。
“阿璃,又来看这个?”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红衣少女回头,见玄衣女子立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两盏刚沏好的茶。女子眉眼如冰雕玉琢,正是昆仑新一代执法者,凌雪——凌霜的师妹,也是当年被救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凌雪师姐。”夜瑶笑了笑,接过茶盏,“我总觉得,她们没真的消失。”
凌雪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三年前,她亲眼看见两位师姐化作光雨,也亲眼看见那两枚阴阳佩落在雪地里,开出并蒂花。可昨夜,她守在石碑旁时,分明看到花瓣上沾着两滴露水,像极了眼泪。
“师父说,灵力散尽未必是消亡,或许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凌雪轻声道,“就像阴阳佩,明明碎了,却能催生出并蒂花。”
夜瑶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她是夜璃的堂妹,当年被夜璃藏在魔域后山,才躲过噬灵族的追杀。如今她执掌魔域,最常做的事,便是来昆仑与凌雪议事——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寻找两位师姐留下的痕迹。
“对了,”夜瑶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木盒,“魔域的熔岩洞里长出了株奇花,昼开夜合,花瓣一半白一半红,你看像不像……”
凌雪打开木盒,呼吸微微一滞。那花确实奇异,白瓣如昆仑寒冰,红瓣似魔域烈火,中心的花蕊凝结着一滴晶莹的露,在光下折射出虹彩。更奇的是,花茎上缠绕着两缕细丝,一缕泛着清辉,一缕燃着微光,像极了阴阳佩的气息。
“这是……”
“我叫它‘双生花’。”夜瑶的声音有些发颤,“昨天夜里,它突然开花,我听见花瓣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说话。”
凌雪将木盒凑近耳畔,果然听到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是玉佩相触的共鸣。她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向藏经阁的暗格——那里存放着当年从无妄林带回来的、噬灵族残留的祭坛碎片。
碎片上的符文,与双生花茎上的细丝隐隐相吸。
“阿璃,”凌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看这符文……”
夜瑶凑近一看,瞳孔骤缩。那些符文重组后,竟形成一行古老的文字:“阴阳相生,烬火重燃,以花为媒,魂归故处。”
双生花与祭坛碎片的异动,很快传遍了仙魔两界。各方长老聚集在昆仑之巅,对着那株奇花争论不休。
“万万不可!”白须长老拄着拐杖,面色凝重,“噬灵族的符文诡谲莫测,谁知道这是不是新的陷阱?”
魔域的黑袍长老却摇头:“夜璃少主与凌霜仙子以性命换两界安宁,若有机会让她们回来,纵是陷阱,也该试试。”
夜瑶看向凌雪,目光坚定:“师姐,我想试试。”
凌雪点头。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年并蒂花枯萎后,从花芯里凝结出的玉珠,一半白一半红,正是阴阳佩的碎片。“这是她们留下的唯一信物,或许能成为‘花媒’。”
仪式定在月圆之夜,地点选在无妄林旧址的石碑前。夜瑶捧着双生花,凌雪握着玉珠,仙魔两界的弟子围成法阵,以灵力催动符文。
当月华铺满大地,双生花突然剧烈震颤,花瓣层层舒展,露出中心那滴露水。
露水升空,与玉珠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响。紧接着,祭坛碎片上的符文亮起,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光网,将露水与玉珠包裹其中。
“嗡——”
光网突然收紧,露水与玉珠同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光点落下,落在石碑上,竟渗入石缝,浮现出两行新的字迹:
“昆仑雪融时,魔域花开处。”
“若念旧人影,且听风吟声。”
字迹消散的瞬间,一阵清风吹过,带来极轻的叹息,像极了凌霜的清冷,又带着夜璃的调笑。
夜瑶和凌雪同时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一把空气。双生花的花瓣开始枯萎,祭坛碎片也化作飞灰,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失败了吗?”有弟子低声问。
白须长老叹了口气:“或许,这便是她们的选择。以魂为引,护两界安宁,不愿再被凡俗所扰。”
夜瑶望着石碑,眼眶泛红:“可我还没告诉她,魔域的孩子都能吃饱穿暖了;还没告诉她,再也没人敢说她是‘妖孽’了……”
凌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哑:“我也没告诉师姐,她种的那株冰兰,每年春天都开得很好。”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花瓣碎屑,绕着两人转了两圈,才缓缓散去。仿佛在说:“我们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