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送礼物

几天相处下来，沈家气氛融洽得超乎想象。沈轻雪和穆云琛看着沈清濯似乎比以往放松了些，甚至偶尔会跟他们有几句简单的交流，心里都感到一种无比的慰籍。

这天晚饭后，沈轻雪拉着秦梦瑶的手，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梦瑶，嫂子，这次真是打扰你们太久了。我们想着，明天就带清濯回去了。孩子老住在舅舅舅妈家，总归不像样子。”

秦梦瑶虽然不舍，但也理解：“看你们说的，清濯在这儿我们不知道多高兴。不过孩子确实在自己家带着更舒服自在，以后要是想我们这儿，想妹妹了，常来玩就行。”

沈若溪听到这话，正在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耷拉下来，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旁边的沈清濯。沈清濯接过苹果，看了她一眼，女孩低垂着眼睫，掩饰着失落。他拿着苹果，没有立刻吃。

第二天，沈清濯跟着养父母准备离开沈家小院。行李已经搬上了车，大人们在门口说着告别的话。沈若溪磨蹭到最后，走到沈清濯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袋子，塞到他手里。

“哥哥，这个给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听说朱砂能安神，你戴着，去了大学……晚上要是睡不好，也许有点用。”

沈清濯低头，打开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那是一串朱砂双圈手串，颗颗圆润饱满，红得浓郁正派，像是把暮春时节最烈的晚霞和花火都凝在了里面。红色珠子间，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几颗润白的和田玉隔珠和清冽的绿松石，调和了朱砂的艳烈。双圈的设计叠绕在掌心，中间一点小小的足金扣头，亮得像不小心跌碎的星子。一看就是女孩拿自己攒的钱精心准备的礼物。

沈若溪在察觉沈清濯要走的时候，就去问了林晓和周雨晴，送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最后七嘴八舌商议间，她觉得送朱砂串珠比较好，听说有安神的效果。沈清濯晚上总是很晚睡，觉浅，她买完之后又在安神的香料中包了很久，每颗串珠都粘上了味道。

他沉默地看着，然后，修长的手指动了动，将那手串绕在了自己左手腕上。他的手指节分明，手掌宽大，皮肤是那种透着健康血色的白皙，那串浓烈的朱砂红衬在他腕间，竟出乎意料地好看，一点也不显女气，反而添了几分难言的清贵气质。

“谢谢。”他低声说，目光在那朱砂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那个之前沈若溪在他房间瞥见过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这个，给你戴着玩。”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坠。玉是极好的水种，清澈通透，泛着莹润的水光，雕成了一枚简单的平安扣样式，用一根编织紧密、颜色鲜亮的红绳穿着。玉质温润，在初夏的阳光下，内部仿佛有清波流转，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灵秀之气。这是他之前在一次拍卖会上偶然看到，觉得合眼缘便拍下的，一直收着，也不知该拿他如何。

“这……”沈若溪看着那枚过分漂亮的玉坠，有些无措，“太贵重了，哥哥……”

“我帮你戴上。”沈清濯的语气温和了些，不等她再拒绝，已经拿起那枚玉坠。他微微倾身，手指绕过她纤细的脖颈，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地将红绳系好。那鲜亮的红绳衬得她脖颈愈发白皙，通透的玉坠贴在她的锁骨下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低头看着她，女孩乖乖站着，睫毛轻颤，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枚属于他的玉坠，此刻正贴在她的肌肤上，被那根结实的红绳系着，仿佛某种无声的宣告。一种隐秘的、占有欲被满足的愉悦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好了。”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

沈若溪低头摸了摸胸前的玉坠，触手温润。她抬起头，对沈清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沈清濯看着她明快的笑容和那枚在她颈间晃动的玉坠，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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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久违的、位于市中心高档社区的家中，沈轻雪和穆云琛开始着手改变这里冷清的氛围。原本空旷的客厅里，添置了几个柔软的抱枕和一条触感温暖的长毛地毯。阳台上摆满了沈轻雪精挑细选回来的绿植，生机勃勃。厨房的冰箱也被各种新鲜的食材塞满，不再是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食品。家里多了许多生活的琐碎痕迹——茶几上摊开的杂志，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植物的清新气味。

沈清濯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空间的变化，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试图将他包裹起来的“家”的感觉。沈轻雪会在他看书时，默默放一盘切好的水果在他手边；穆云琛会在晚饭时，看似随意地问起他对某些时事的看法，试图与他交流。

他依旧话不多，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他会吃掉那些水果，会在穆云琛提问时，简短地发表一两句自己的见解。这种平淡的、持续的靠近，像无声的溪流，一点点冲刷着他心外围的冰层。

不久后，北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装在一个厚重的快递文件袋里。沈清濯拆开，看到那所北方知名学府的校徽和正式录取函时，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将通知书的照片发给了爸爸妈妈和秦梦瑶。

沈轻雪和穆云琛很高兴，立刻开始商量着要给他准备哪些行李，絮絮叨叨地说着北方的气候、饮食，话语里充满了对儿子即将远行的不舍与期待。沈清濯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清楚，离开这里，也意味着离开那个眼睛有浩瀚星河的女孩。

日子在一种看似逐渐升温的平静氛围下缓缓流逝。直到这天傍晚，天色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乌云层层堆积，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云琛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书房接听。电话是邻省一个重要合作方打来的，语气非常焦急，说之前谈好的一个大型项目在最终签约前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对方负责人态度突变，提出了几个非常棘手的新条件，涉及到核心利益条款和后续数亿的资金投入，情况紧急。

“对方要求我们必须今晚过去，当面谈，否则明天他们很可能就会转向另一家竞争对手。”穆云琛皱着眉，对跟进书房的沈轻雪低声解释，脸上带着倦色，“这个项目跟了快一年了，前期投入太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沈轻雪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下的青黑，心里一阵心疼。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掉的领带，柔声道：“你最近太累了，脸色都不太好。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吧，路上也能换着开，有个照应。”

穆云琛看着妻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蓦地一软。这些年，无论顺境逆境，始终陪在他身边、给他支持和温暖的，一直都是她。他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两人快速上楼去准备随身物品和简单的换洗衣物，打算尽快出发，争取明天一早处理完事情就赶回来。

沈清濯从房间里出来，正好听到他们下楼的脚步声和简短的对话。他看着爸爸妈妈拿着行李和公文包，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又转头望向窗外。雨点已经变得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天色暗沉，乌云低垂。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这匆忙的、需要父母一同前往的行程……某种潜藏在记忆深处、与雨夜相关的危险信号，似乎被触动了。这感觉毫无缘由，却异常清晰，让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看着穆云琛和沈轻雪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句“路上小心”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习惯性的沉默压了回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暗流涌动，晦暗难测。

穆云琛拉开门，夹杂着湿气的风灌了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沈清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清濯，我和你妈出去一趟，明天就回。你……自己在家锁好门。”

沈清濯没有回应，只是依旧看着他们。

沈轻雪也回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没事，我们就去签个合同，很快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带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热闹的气息。

沈清濯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半响才小声说道，“一定要平安回来”，腕间的朱砂手串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穆云琛和沈轻雪已经走远，没能听到，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雨幕之外，那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已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上了穆云琛车辆驶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