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的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安静的雨日下午格外清晰。沈若溪走在前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后，这让她背脊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她努力回想母亲平常待客的从容，试图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稳当些。

“就是这间。”她推开走廊尽头一扇朝南的房门。房间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窗棂是古朴的木雕，窗外是一条小河，河边几丛芭蕉被雨水洗得碧绿欲滴，雨点打在宽大的叶片上，发出“噗嗒噗嗒”的闷响。湿漉漉的风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穿堂而过，吹散了屋内些许的沉闷。

沈清濯走进房间，将行李箱靠墙放好，目光扫过整洁的床铺、书桌，最后落在那片绿意盎然的窗景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嗯，很好。谢谢。”

疏离感依旧浓重，像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若溪站在门口，想起母亲的叮嘱，又开口道：“阿妈让我带你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现在雨小了些，你要不要……？”

沈清濯转过身，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再次看向她，这次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飘远，多了些审视的意味，但依旧没什么温度。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沈若溪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沈若溪从门边的青花瓷缸里取出一把备用的油纸伞递给他，自己则拿了之前放在门口的那把。

推开沉重的大门，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巷子深深，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润得油亮，倒映着两侧斑驳的白色马头墙和天空中流动的灰云。沈若溪撑开伞，走在前方半步引路。

“这边往右是去村口，有棵很大的槐树，据说奶奶记事起就在了，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吧，闻起来也特别的香。”她指着巷子的一头，她的声音有一种独有的方言韵味，混合在雨声里，显得软糯，“往左是去河边，平时洗衣服、乘凉都在那里，不过现在下雨，河水应该涨了，有些地方有青苔，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去那边。”

沈清濯跟在她身侧，步履从容，白色的衬衫在灰蒙蒙的雨景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安静地听着，偶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一眼，并不多问。

经过一户人家门口，一只蜷缩在屋檐下打盹的橘猫被脚步声惊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喵”了一声。沈若溪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对着猫咪轻轻笑了笑。

“它叫大黄，爱睡懒觉，别看他整天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可是这条街上的老大，打起架来，可厉害着呢。”她小声对沈清濯说，像是分享一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秘密。谈起这些，像是打开了话夹子。她对这个堂哥，似乎天生就带了点好感，或许是颜控作祟。说话间，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沈清濯的脸上，像是有什么魔力般，但是反应过来之后又不动声色的移了回去。

沈清濯的目光在那只猫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沈若溪带着浅笑的侧脸上，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说什么。

走到巷子与河岸的交汇处，视野开阔起来。宣城小镇的河不宽，水流却因雨水而变得有些湍急浑浊，对岸的柳树如烟似雾，笼罩在迷蒙的雨帘中。一座拱形石桥静卧水上，桥洞下泊着几艘乌篷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那是送子来凤桥，”沈若溪介绍着，“传说以前……”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疾风裹着更大的雨点突然袭来，吹得她手中的油纸伞猛地一歪，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半边胳膊。她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稳住伞。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即将倾覆的伞骨。

沈若溪一愣，抬头看去。沈清濯不知何时靠近了一步，他举着自己的伞，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雨，那只托住她伞骨的手很快便礼貌地收回。

“风大，小心些。”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这初夏的雨，带着凉意。

“……谢谢。”沈若溪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融入了雨幕。她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像是漏了一拍，微微一滞。一定是被刚才的惊吓影响了，她暗自想着，指节却捏紧了伞柄，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河面，仿佛那里能寻到一丝平静。雨丝如银针般斜斜坠入河中，漾开无数涟漪。

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到，身边这个清冷得像月光一样的少年，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只是那层冰，太厚了，需要很久很久，或许才能融化一丝丝。

“还要继续逛吗？”他问。

沈若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前面……前面还有座祠堂，我带你去看看。”

两把油纸伞，一深一浅，继续在湿漉漉的青石巷弄中缓缓前行，融入这幅洇湿的宣城水墨画中。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要将所有的故事，都浸泡在它绵长而耐心的节奏里。

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