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成为了富冈义勇生命中无法磨灭的分界线。
线的一头,是尚有阳光和她的世界。
她住在隔壁,比他年长几岁,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是“完美”二字的化身。她的笑容比春日初绽的樱吹雪还要温暖,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过心间。在他因为笨拙和不善言辞而被同龄人排斥、独自一人时,总是她会找到他,温柔地包容他的沉默,耐心地教他如何与人相处,甚至会主动拉着他的手,走到那些孩子中间,轻声说:“义勇是个很好的孩子,大家和他做朋友,好不好?”
她是照进他灰暗童年里最皎洁无瑕的月光,是他憧憬、依赖,视为仅次于亲姐姐富冈茑子般重要的存在。
而线的另一头,是失去她之后,一片死寂的、坍塌的世界。
变故发生在茑子姐姐的新婚之夜。喜悦的余温尚未散尽,恶鬼的腥风便撕裂了安宁。当恐怖降临,是那个看似柔弱的她,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她那神奇而温暖的光芒,将他与姐姐牢牢护在身后。
那一夜,他目睹了她与可怖的恶鬼战斗,光芒与黑暗交织,直至天际泛白。他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姐姐死死拉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他无比眷恋的身影,在黎明的微光中,如同燃尽的星辰般,被鬼的利爪拖入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不——!”
少年的怒吼充满了绝望与无力感。他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如果不是茑子姐姐强忍着悲痛,一遍遍地安慰他、鼓励他,他或许早已被那份噬骨的悔恨与痛苦吞噬。
“不是义勇的错,不是……”茑子姐姐总是这样抱着他颤抖的肩膀,声音哽咽却坚定。
后来,他们离开了那个充满悲伤记忆的故地。但无论去到哪里,义勇内心的阴霾都未曾散去。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自责与阴郁。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那个夜晚,无数次惊醒,冷汗涔涔。如果……如果他再强一点,如果他能够保护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这份沉甸甸的执念,最终驱使他来到了狭雾山,拜师于鳞泷左近次门下。
这里的修行艰苦异常,山雾弥漫,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汗水、疲惫、以及无数次摔倒后身体的疼痛,都无法磨灭他眼底深处那簇燃烧的火焰。他近乎自虐般地投入训练,将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压抑在心底,化作挥刀的每一分力量。
就在这时,他遇到了锖兔。
那个戴着祛灾狐面、性格爽朗而强大的少年,如同另一道阳光(虽然更加炽热和直接),强行照进了他封闭的世界。锖兔看不惯他总是一副沉郁自责的模样,会毫不客气地用木刀将他打倒在地,然后扯下面具,露出带着疤痕却充满朝气的脸,对他大声说:
“喂!义勇!光是自责有什么用!想要杀掉恶鬼,想要找到她,就给我拿出更多的气势来啊!”
在鳞泷师父严厉而慈爱的指导下,在锖兔这个亦友亦敌的同伴激励下,义勇咬着牙,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他的剑技飞速成长,身体也变得愈发强健。但无论变得多强,那个夜晚的景象,那道消失在黎明前的温柔身影,始终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与最执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