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的中间,夹着一张医院的诊断书。日期是2018年10月,诊断结果是胃癌晚期。
林砚书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接着往下翻,沈知雪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有些字甚至歪歪扭扭,像是写得很费力。
“砚书,医生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把女儿送到了我妹妹家,让她帮忙照顾。我不想让孩子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让她记得,妈妈是个总是不开心的人。”
“昨天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老板娘还记得我们,问我怎么好久没跟你一起来。我笑着说你忙,可转身就哭了。咖啡馆的窗户还是朝西的,夕阳照进来的时候,我好像又看到你坐在对面,给我递一块提拉米苏,说‘知雪,这个甜度刚好’。”
“我回了一趟学校,银杏叶又黄了,比我们毕业时还要黄。我在树下捡了一片叶子,想寄给你,却不知道你的地址。这么多年,我不敢打听你的消息,怕听到你过得好,会嫉妒;更怕听到你过得不好,会心疼。”
林砚书想起2018年的秋天,她正在修复一本宋代的佛经,出版社催得紧,她天天泡在图书馆的工作室里,连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又落了,都没留意。如果那时她能多出去走走,如果那时她能主动打听一下沈知雪的消息,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是沈知雪写给女儿的话,字里行间满是不舍,却唯独没提孩子的父亲——大概那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而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是写给林砚书的:
“砚书,我要走了。如果有来生,我想在腊梅开的时候,再跟你遇见。到那时,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落款日期是2019年1月12日。林砚书查了日历,那天是大寒,也是腊梅开得最盛的时候。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外祖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腊梅,此刻正开得热闹,金黄的花瓣在寒风里轻轻晃动,香气透过窗户飘进来,清冽又温暖。
她想起那年冬天,她和沈知雪在院子里赏梅,沈知雪伸手去够枝头的梅花,不小心摔进她怀里,两人笑着滚在雪地里,腊梅的香气沾满了衣襟。那时沈知雪说:“砚书,等我们有了自己的院子,一定要种两棵腊梅,一棵叫‘砚’,一棵叫‘雪’。”
可如今,腊梅开得正好,却再也没有人跟她一起赏梅了。
林砚书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她伸手摘下一朵腊梅,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沈知雪的指尖。她把梅花凑到鼻尖,香气萦绕在鼻尖,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终于找到一个当年和沈知雪关系不错的同学。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请问……你知道沈知雪的墓地在哪里吗?”
同学沉默了很久,才说:“知雪去世后,她妹妹把她的骨灰带回了老家,埋在她家后山的腊梅树下。她说,知雪生前最喜欢腊梅,想让她永远待在有腊梅的地方。”
挂了电话,林砚书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买了最早一班去沈知雪老家的高铁票。她要去看看沈知雪,要去告诉她,她后悔了,后悔当年的骄傲,后悔没能跟她好好告别,后悔让她一个人,走了这么久的路。
高铁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像极了她们错过的那些年。林砚书靠在车窗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和那朵腊梅,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沈知雪在信里写的,想在腊梅开的时候再遇见。可这辈子,她们已经错过了。如果真的有来生,她一定要在腊梅开得最盛的时候,站在沈知雪面前,对她说:“知雪,我来了,再也不走了。”
只是这辈子,她能做的,只有在沈知雪的墓前,放一束腊梅,告诉她:“知雪,我来看你了。腊梅开了,我来陪你了。”
车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火。林砚书知道,她还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达沈知雪的身边。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就算是在另一个世界,她也要找到沈知雪,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一一告诉她。
只是那份迟到了二十年的后悔,终究还是成了这辈子,最无法弥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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