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潇潇雨歇蝶花恋
本书标签: 古代  He结局  修仙     

第五章 惊蛰

潇潇雨歇蝶花恋

谢临舟在花倾辞怀里赖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有些不情愿地抬起头,却在对上花倾辞视线时猛地愣住了。

“华兄!”他惊呼一声,手立刻覆上花倾辞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在发烧!”

花倾辞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方才与谢临舟说话时还不觉得,此刻被他点破,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眩晕和虚弱感便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后背的伤口灼痛难当,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炙烤,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酸软无力。锁灵蛊似乎也因宿主身体的异常而变得活跃,心脉处传来一阵阵细密尖锐的刺痛,搅得他气血翻涌。

他眼前阵阵发黑,勉强支撑着想要坐稳,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我……没事……”他试图安抚明显慌起来的少年,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和虚弱。

“什么没事!烫成这样!”谢临舟急了,扶住他,让他小心地趴回榻上。“肯定是伤口引起的!该死的,那些仙域的狗杂碎!”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眼圈都有些红了。

“酌大哥!酌大哥!”谢临舟扭头就朝帐外喊,声音带着急切。

酌无妄很快闻声赶来,看到花倾辞烧得通红的脸颊和失神的白瞳,脸色也凝重起来。

“伤口感染了,加上他本身……体质似乎有些特殊,愈合很慢。”他查看了花倾辞背后的绷带,隐隐有血水和组织液渗出。

“我去找军医再来看看,用些猛药。清瓷,你忍着点。”

花倾辞昏沉地点了点头,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高热和锁灵蛊的折磨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入一片混沌的深渊。他感到有人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凉,但很快又被更猛烈的热浪吞没。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诛仙台。

罡风猎猎,残霞如血。

墨渊那双偏执而痛楚的红瞳近在眼前。

“你当年剑刃毫不犹豫一剑刺穿我左肩时怎么不说?”

“你说仙魔殊途,可我偏不信!”

……

画面一转,又是清水村惨死的妇孺,是仙域修士狰狞的嘴脸,是谢临舟爆发时那带着蝶骨族特征的恐怖力量……

“不……不是……”他无意识地呓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华兄?华兄你醒醒!”谢临舟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吓我……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

“临……舟……”花倾辞在迷乱中捕捉到这个名字,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少年焦急万分的脸。他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想告诉他别担心,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我在!华兄,我在这儿!”谢临舟连忙应道,用沾湿的布巾小心地擦拭他额头的汗水和颈间的冷汗。“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军医说了,吃了药,发了汗就会好的。”

花倾辞看着他,少年清澈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自责,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深藏的情绪。他忽然想起墨渊年少时,自己有练功不慎受伤,那家伙也是这般守在他床边,红着眼睛,笨手笨脚地给他换药,嘴里絮絮叨叨地埋怨他不小心……

记忆与现实重叠,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为什么……会想到他……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

意识再次沉沦前,他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拂开他汗湿的额发。似乎有人在他耳边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的无奈。

“快点好起来……”那声音低语,模糊不清,仿佛是他的幻觉。

这一场高烧来势汹汹,反复折腾了花倾辞整整两天。

期间他时醒时睡,每次清醒的时间都很短暂。酌无妄和军医来看过几次,用了药,伤口的情况总算勉强控制住,不再恶化。谢临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水喂药,擦拭身体,更换绷带,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不让旁人插手。

第三天清晨,花倾辞的高热终于退去。

他睁开眼,感到一种虚脱般的无力,但意识是清醒的。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味道。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谢临舟正趴在他的榻边睡着了。

少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累坏了。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花倾辞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花倾辞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勾勒着少年俊朗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然而,花倾辞却无法再将他与最初那个不谙世事的热情少年完全重合。清水村那一战,如同在他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内里隐藏的、更为复杂和强大的本质。

蝶骨族的力量……谢临舟,你和墨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谢临舟睫羽颤了颤,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看向花倾辞,对上他清明的目光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华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烧退了吗?”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手下意识又去探花倾辞的额头。

“好多了。”花倾辞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已有了些力气。“辛苦你了,临舟。”

谢临舟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你没事就好。”他顿了顿,看着花倾辞,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花倾辞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问道:“清水村那边……后续如何了?”

提到这个,谢临舟的脸色沉了下来。“尸体都收敛了,幸存下来的村民不多,已经被安置到镇里了。魔域这边很愤怒,已经正式向仙域发出了质询。”他抿了抿唇,“至于那些袭击者……身份还在查,但他们使用的功法和法器,确实是仙域的路数,做不得假。”

花倾辞沉默了片刻。仙域……难道真的已经堕落至此了吗?

“临舟,”他看向少年,“那天,谢谢你。”

谢临舟身体微微一僵,避开了花倾辞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华兄,我……”

正在这时,酌无妄掀帘走了进来,看到花倾辞清醒,也算是松了口气:“清瓷,可算退烧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酌大人关心。”

“那就好。”酌无妄点点头,随即面色转为严肃,“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清水村事件,魔域高层震怒,尊主……墨渊尊上已亲自下令,命我等详查,并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花倾辞,“不日将派遣特使前来落霞镇,全权处理此事。”

墨渊……派遣特使?

花倾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尚未完全恢复,脸色因这消息而更显苍白。墨渊的人一旦到来,他伪装的身份恐怕……

酌无妄将花倾辞的反应看在眼里,只当是他担心局势,安抚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尊上既然插手,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清瓷你立了功,保护了村民,尊上定然会有嘉奖。”

嘉奖?花倾辞心中苦笑。墨渊若发现他不仅跑了,还混进了他的军队,所谓的“嘉奖”恐怕就是亲自来抓他回去吧。

他必须尽快行动了。

在特使到来之前,他必须联系上兰尘雪,必须查清清水村的真相,也必须……做好再次面对墨渊的准备。

他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感觉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锁灵蛊在心脉深处蛰伏,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花倾辞的烧退了,但身体依旧虚弱。酌无妄体恤他,让他继续在伤兵营休养,做些轻省的活计。谢临舟几乎是寸步不离,生怕他碎了似的。

清水村事件的阴影笼罩着整个落霞镇,魔兵们训练巡逻时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这日午后,花倾辞正靠在榻边闭目养神,试图调动微乎其微的灵力温养心脉,锁灵蛊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华兄!”谢临舟立刻紧张地凑过来。

“无妨。”花倾辞摆摆手,压下喉间的腥甜。必须尽快想办法联系尘雪……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冷、带着血腥气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伤兵营!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帐瞬间死寂,所有伤兵,包括酌无妄在内,都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沉重的、带着金属撞击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掀开。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身形高挑瘦削,穿着一身玄色重甲,甲胄上刻着繁复的蝶骨暗纹,边缘却像是被鲜血反复浸染过,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赭红色。墨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遮住了他部分侧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张颜色极淡的薄唇。

那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整张脸俊美得近乎阴柔,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阴郁。一双狭长的凤眸,瞳孔是近乎纯黑的墨色,深不见底,看过来时,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漠然。

他缓缓走进营帐,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落在了靠坐在榻上的花倾辞身上。

那目光,让花倾辞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锁灵蛊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在他心脉处剧烈地躁动起来,带来一阵阵心悸。

“惊蛰大人!”酌无妄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惊蛰。

魔尊墨渊座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将之一。掌管刑狱与暗杀,手段酷烈,性情阴晴不定,是墨渊手中最锋利也最冰冷的一把刀。

他竟然就是墨渊派来的特使!

惊蛰没有理会酌无妄,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一寸寸地刮过花倾辞,最后定格在他那与众不同的白发上。

“你,就是华清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有任何起伏。

花倾辞压下心头的震动,勉力维持着平静,微微颔首:“是。”

惊蛰迈步走近,甲胄发出冰冷的撞击声。他停在榻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花倾辞,那目光带着一种解剖般的锐利,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清水村,是你,护住了那几个凡人?”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

“据报,你灵力低微。”惊蛰的视线扫过花倾辞苍白虚弱的脸,最后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后背,“如何挡下那一剑?”

营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谢临舟握紧了拳,身体微微前倾,呈护卫姿态,眼神警惕地盯着惊蛰。

花倾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声音依旧平静:“情急之下,未及多想。只是些粗浅的武技,侥幸未死。”

花倾辞垂着眼,能感觉到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刻意让呼吸显得有些紊乱虚弱,符合一个重伤未愈的新兵形象。

惊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抬起头来。”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花倾辞依言缓缓抬头,对上了那双墨色的眼瞳。

四目相对。

惊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眼前这张脸,清隽绝伦,即使带着病容和刻意伪装的卑微,那双白瞳深处蕴藏的不屈,却难以完全掩盖。

像……太像了。

像极了尊主寝殿偏室里,那幅被珍藏的画像上的人——那位如今身份敏感、本该被囚禁在魔宫深处的花凋族王上,花倾辞。

惊蛰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探究与疑虑。但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华清瓷……”

惊蛰重复了一遍,墨色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他忽然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径直探向花倾辞的手腕!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谢临舟几乎要出手阻拦,却被花倾辞一个眼神制止。

冰凉的手指搭上了花倾辞的腕脉。那触感,不似活人,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寒。花倾辞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却霸道阴冷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探入,直逼心脉处的锁灵蛊!

锁灵蛊像是遇到了天敌,骤然缩紧,剧烈的刺痛让花倾辞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惊蛰的指尖在他腕脉上停留了片刻,墨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了然了。他缓缓收回手,看着花倾辞强忍痛苦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确是……‘灵力低微’。”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两个字,意有所指。

花倾辞心头巨震。他发现了!他一定察觉到了锁灵蛊的存在!这是墨渊的心血所化,惊蛰作为墨渊的心腹,不可能认不出!

他到底想做什么?

惊蛰不再看花倾辞,转而面向酌无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死寂:“清水村一案,由本将全权接手。所有相关卷宗、证人、尸身,即刻移交。”

“是!惊蛰大人!”酌无妄连忙应下。

“至于你,”惊蛰的目光再次落回花倾辞身上,那眼神像是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腻,“伤势未愈,暂且留于此地。随时听候传唤。”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玄色重甲的身影消失在帐外,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也随之散去,营帐内的众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纷纷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华兄,你怎么样?”谢临舟立刻扶住花倾辞,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眼中满是担忧和愤怒,“那个惊蛰……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花倾辞摇了摇头,借着他的力道慢慢坐直身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闭上眼,感受着心脉处锁灵蛊残留的悸动,心中一片冰凉。

惊蛰的出现,意味着墨渊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这里。他不仅认出了锁灵蛊,而且态度暧昧不明。他没有当场揭穿他,是出于墨渊的授意?还是他另有打算?

“我没事。”花倾辞睁开眼,对上谢临舟焦急的目光,勉强安抚地笑了笑,“只是……这位特使大人,气势迫人了些。”

酌无妄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惊蛰大人亲自插手,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清瓷,他既然让你随时听候传唤,你近日便安心养伤,切勿随意走动,以免横生枝节。”

花倾辞点了点头。他明白酌无妄的好意,但也清楚,惊蛰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他必须更快了。

当夜,月黑风高。

花倾辞躺在榻上,看似沉睡,实则神识清明。他仔细回忆着落霞镇周边的地形图,寻找着可能与外界联系的薄弱点。惊蛰的到来,打乱了他原本借助军队掩护、慢慢寻找机会的计划。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股极其细微的、与惊蛰同源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营帐。

花倾辞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

那气息如同鬼魅,在营帐内逡巡片刻,最终,停在了他的榻前。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某种奇异兴味的轻笑,在他耳边响起。

“尊主夫人……倒是好雅兴。”

那声音低哑,带着冰冷的嘲讽,说完这句,那气息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花倾辞猛地睁开眼,白瞳在黑暗中收缩。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他称他为……尊主夫人!

惊蛰……他到底想做什么?是监视?是警告?还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花倾辞攥紧了掌心。

魔宫偏殿的禁锢,墨渊偏执的眼神,族人枯萎的花海,清水村惨死的亡魂,谢临舟隐藏的身份,还有惊蛰这冰冷莫测的注视……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必须破局。

为了花凋族,为了枉死的生灵,也为了……弄清楚当年真相,以及墨渊堕魔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作者最近要期中考试,比较忙😭所以更新的不多

作者有没有人评论啊!!!😞😞😞

作者一个人好寂寞(๑•́ ₃ •̀๑)

上一章 第四章 是非对错 潇潇雨歇蝶花恋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六章 一响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