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侯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满架书籍都泛着暖黄的光。
萧承嗣捏着那纸叠得整齐的和离书,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从前厅回来就看到了这封放在案头的信,宣纸是周晚黎常用的云纹笺,字迹是她的手笔,笔锋利落,一点没有往日写家书时的温婉。
“夫妻情分已尽,愿自请和离,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短短几句话,看得萧承嗣心口发闷。
“侯爷,您都对着这和离书看半个时辰了,要不要传晚膳?”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见自家侯爷脸色沉得吓人,声音都放得极轻。
萧承嗣抬眼,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满是困惑:“你说,夫人这是闹的哪出?前几天还好好的,连着扇了景渊、景墨、景然三个臭小子,今天就给我递和离书?”
管家挠了挠头,脸上也带着为难:“老夫人这几日确实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对几位公子的荒唐事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不仅管得严,下手还狠。可要说和离……侯爷您这几日既没纳妾,也没跟外室往来,连亲戚上门求帮忙都被老夫人拦着了,没道理啊!”
“没道理?”萧承嗣拿起和离书又看了一遍,越看越糊涂,“她白天教训景然的时候,我还在旁边帮腔,她也没说什么。怎么晚上就突然要和离了?难道是我哪里惹着她了?”
他仔细回想这几日的事——周晚黎扇萧景渊时,他说“景渊确实不对”;训萧景墨时,他帮着叮嘱“好好照顾李氏”;拆穿阿茶时,他还让人去查真正的救命恩人。
桩桩件件都顺着她的意,没半分忤逆,怎么就落得个“情分已尽”的下场?
“对了,”萧承嗣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管家,“夫人今天下午是不是单独见了谁?或者说过什么话?”
管家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老夫人下午从三公子院回来,就一直在正院待着,要么看账本,要么跟丫鬟交代事,没见外人。就是傍晚的时候,跟大少夫人林氏说了几句话,好像是教她怎么管中馈。”
“教林氏管中馈?”萧承嗣更懵了。
以前周晚黎虽不管家,但也没把中馈的事交给林氏,怎么现在突然热心起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就往门外走,“走,跟我去正院问问。”
刚走到正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晚黎的笑声,还有丫鬟们的应答声。
萧承嗣脚步顿住,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周晚黎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旁边放着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笑得眉眼弯弯。
这模样,哪像是要和离的人?倒像是得了什么顺心的事。
萧承嗣推门进去,周晚黎抬眼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语气平常:“侯爷怎么来了?没吃晚膳?”
“吃什么晚膳!”萧承嗣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
周晚黎拿起和离书,慢悠悠地翻了一页,语气平静:“就是觉得夫妻情分尽了,和离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萧承嗣急了,“我们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生了三个儿子,怎么就情分尽了?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还不行吗?”
周晚黎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侯爷没哪里做得不好。但我不想再跟你过了,不行吗?”
周晚黎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侯爷没哪里做得不好。但我不想再跟你过了,不行吗?”
这话让萧承嗣噎了一下。
他这辈子征战沙场、朝堂周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面对周晚黎这句轻飘飘的话,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以前纵容儿子?”萧承嗣放软语气,“我知道以前是我糊涂,没好好管他们,让你受委屈了。现在我改,以后他们再犯浑,我跟你一起教训他们,行不行?”
周晚黎嗤笑一声:“侯爷现在想管了?以前萧景渊宠苏怜月,你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萧景墨护着柳如烟,你说‘景墨心里有数’;萧景然认阿茶当恩人,你说‘景然重情义是好事’。现在知道管了,晚了。”
她顿了顿,放下和离书,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要和离,不是因为你纵容儿子,是因为我不想再被困在侯府,围着你们父子几个转。以前我是糊涂,现在我想为自己活几天。”
萧承嗣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周晚黎说这样的话。
以前的周晚黎,要么围着儿子转,要么关心侯府的名声,从未说过“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萧承嗣声音低了几分,“你在侯府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有下人伺候,怎么就不是为自己活了?难道和离了,你还能去哪?”
“去哪都行。”周晚黎抬眼,眼神坚定,“去游山玩水,去开家铺子,哪怕是找个小院住着,都比在侯府舒心。至少不用每天看着你们父子几个的糊涂事,气得头疼。”
萧承嗣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突然慌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晚黎——不围着侯府转,不牵挂儿子,只想着自己。
这种陌生感,比和离书带来的冲击还大。
“不行!”萧承嗣猛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强硬,“你是侯府的老夫人,是三个儿子的母亲,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侯府?怎么说我萧承嗣?”
“别人怎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晚黎挑眉,“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了。侯爷要是不同意和离,那我就只能去官府递状纸了。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侯府的脸面,怕是更不好看。”
萧承嗣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周晚黎坚定的眼神,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可他实在想不通,那个温顺了二十多年的妻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你再好好想想,”萧承嗣放软语气,几乎是恳求,“和离的事,别急着做决定。就算你想为自己活,也不一定非要和离。侯府的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我绝不拦着你。你想去哪,我陪你去;你想做什么,我支持你。只求你,别提和离,行不行?”
周晚黎看着他难得放低姿态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书里的萧承嗣,看似温和,实则最看重侯府的名声和自己的面子。
现在的恳求,不过是怕和离丢了他的脸面,不是真的在乎她。
她拿起和离书,递还给萧承嗣:“侯爷要是不同意,就把这和离书放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跟我说。但我把话放在这,和离是迟早的事,你早想通,对大家都好。”
萧承嗣接过和离书,手指都在发抖。
他看着周晚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周晚黎对丫鬟说:“把那碟桂花糕包起来,明天给林氏送去。再把账本拿过来,我再看看。”
萧承嗣脚步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他突然觉得,周晚黎要和离,或许不是一时冲动。
她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不需要这个侯府了。
回到书房,萧承嗣把和离书放在案头,看着烛火发呆。
管家走进来,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侯爷,怎么样了?老夫人同意收回和离书了吗?”
萧承嗣摇头,语气疲惫:“她铁了心要和离。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管家也没辙,只能劝道:“侯爷,老夫人这几日刚‘醒过来’,或许就是一时新鲜。等过些日子,她消了气,说不定就不想和离了。您先别急,慢慢劝。”
萧承嗣点点头,也只能这么想了。
可他看着那封和离书,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他有种预感,周晚黎这次,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而正院里,周晚黎看着萧承嗣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让她继续留在侯府,做那个围着丈夫儿子转的老夫人?
做梦!
她要的是自由,是为自己活的日子。
萧承嗣不同意和离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同意。
至于侯府的脸面,儿子的名声——那都是原主在乎的事,跟她周晚黎,没半毛钱关系!